番外7：春尽（百合，） (第3/3页)

隐约透出深深的蓝，只有那支红烛闪着黄色的光，照得她的面容如真如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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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修书数十封，把兄长从前线传唤回京，再有几日，哥哥就要到了。”

    锦却望着那豆烛光，恍惚间觉得那火光把黑蒙蒙的夜空烫出了一个空落落的窟窿。

    “却儿……”她柔和的声音消散在深秋的夜色里，“我逃不掉了。”

    “不会的！”锦却决然地站起来，牢牢抓住她冰凉的手腕，“明天——明天一早我便去求岑贵人，她苦心钻研园林之道这么多年，定能寻来宫中建造之初的蓝图！有了它——纵是这宫墙再深，我们也定能逃出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锦却这般执拗的模样，只错愕地看着那灼灼的目光，良久才犹豫道：“可是孩子……”

    “没事的，”锦却眼中闪着光，“他们是皇子，况且朝中还有爹爹，等我们出去了，我给爹爹修书一封，他定会护住黎儿和襟儿的周全。”

    她咬了咬下唇仍是没有应声，锦却忽然一把将她抱进怀中，她猝不及防，手里的红烛落在了地上，火光闪了几下就熄灭了。

    “jiejie，”那恳切地声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响起，“jiejie，我们走吧……”

    一片昏暗中，她忽然生出了勇气，抱住了眼前不住颤抖的柔软身躯。

    约定好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锦却握紧身上的行囊，在宫内一处废弃的小道口焦急地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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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jiejie的兄长梅远众抵京，宫中许多人都随着皇帝出城相迎，平日里守备森严的皇宫此时静得可怕。

    锦却伸长了脖子，在薄薄的雨雾中也不知等了多久，借着微弱的光，终于看见了前方闪过人影。只是还不及欣喜，就发现来人众多，顿时心感不妙，转身欲寻个去处躲藏起来，却听到那冷冰冰的男声倏忽响起：“把她抓住。”

    锦却慌忙朝西侧逃去，迎面撞上四五个魁梧的近卫，再欲往后，又围上了几个面露凶相的太监。

    面色苍白的天子施施然走了过来，琥珀色的双眼盯着被围堵在中间动弹不得的锦却，“好久不见，却儿。”

    锦却红着眼睛狠狠瞪向面前的男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jiejie呢？！”

    “jiejie？”皇帝嘴里玩味地咀嚼着锦却的话，喉头发出一声冷笑，“别担心，你很快就见不到她了。”

    “你说什么？！”锦却瞪大双眼，冲上前去，一众人立马将她按倒在地，她却浑然未觉，拼命挥动着四肢，企图挣脱众人的桎梏，“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皇帝静静看着狼狈不堪的锦却，夜风吹起他黑色的衣袖，衬得他那张惨白的脸犹如修罗鬼魅。

    “穆清和！！”锦却的声音尖锐到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jiejie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听见了吗？！”

    皇帝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胆子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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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身捏住锦却的下巴，冰凉的指尖一如他嘴角冷冽的笑意，“你别以为朕不知晓你对梅妃的那些个肮脏心思。”

    锦却朝他啐了一口，“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是畜生吗？！”

    “畜生？”皇帝不怒反笑，眼底闪烁着癫狂之色，“你说得对。”

    他兴致缺缺地松开了手，冷冷看着瘫倒在地上的锦却，站起身甩了甩宽大的袖口，“既然他那么珍视自己的meimei，那朕这个畜生自会成全他，让梅儿同他一起走。省得黄泉路上孤苦无依，你说对不对？”

    锦却愣住了，泪水毫无防备地从眼眶中抖落，“不对、不对！——皇上，皇上我求您，我求求您不要伤害她……”

    她不顾太监们的阻挠，朝皇帝那处爬了过去，“她是梅将军拼死也要护住的亲meimei啊，皇上！她死了，她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皇上您难道不要留个念想吗？人怎么可以没有了念想呢……皇上……皇上您不可以杀她，求您了，求求您了！”

    锦却一边浑浑噩噩地求情，一边就着泥地冲那面无表情的皇帝不住磕头。泥泞的污水溅进了她的口鼻中，腥臭的味道使得她不住干呕。

    皇帝嫌恶地退开了几步，对一旁的太监吩咐：“把她带回去，没有朕的命令，不准出来。”

    他阴沉沉看了一眼浑身污秽的锦却，冷冷道：“朕失去的，你也同朕一并失去吧。”

    锦却被勒令禁足于梓安殿内，起先她还到处托下人去打听梅妃的近况，但不论打点了多少金银细软，都得不到任何下文。时间久了，她也逐渐忘记了自己当初曾与一个女子抵足夜话，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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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听闻梅妃死了，自缢于清梅宫的梅树上。

    她以为自己会嚎啕大哭，但眼睛却干涩得疼痛无比，怎么都流不出泪来。

    漫长的禁足中，她也学会了吃斋礼佛，知道了世间之事多是有因无果，无疾而终。本以为自己已然顿悟，可却仍会在午夜梦回间，记起那夜，有人曾问她，若有来生。

    领头的太监手执册封圣旨来到梓安殿，尖细高亮的声音穿透了原本冷清的宫殿。锦却木然地跪在地上，听不清那太监嘴里说的究竟是什么。

    “宣妃娘娘，”宣读册文的太监端出殷勤的笑，“该领旨谢恩了。”

    锦却抬起头，望向头顶那方湛蓝的天空，忽而问道：“公公，现在是几月了？”

    “娘娘，眼下已经是四月底了。”

    四月底啊……

    原是春尽了，她的梅花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