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 (第1/1页)

    华灯初上，月影浮瓒，宫中的中秋节晚宴上的笑语和琴声交织，秦王与蜀王两位殿下也与文武百官共襄盛举。觥筹交错之际，顾言志的心却如同秋夜中的飘落之叶，沉重而悲凉。他逞着强要将美酒“狂药”喝个干净，放纵着自己尽情地喝，喝得面色赤红。言恕在一旁看着二哥酒酣的样子，平日里精明强干的脸庞在酒后被染上了几分狂放，他眼眸中闪烁着深邃的光彩，却又似乎隐藏着深深的忧伤。言志的俊美在酒意下显得更加撩人，仿佛月夜里的流萤。

    在满宫的喧嚣中，倏忽间，顾言恕觉得有些晕眩，仿佛遥远的星河在他身体中悄悄流转。入秋了，他的旧伤也再度复发，那是曾经的他为了守护大雍所留下身体上的印记。他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让冷汗悄然滑过他的额头，却始终无言，他不愿让他人，尤其是他深爱的人——顾言志看见他的痛苦。

    他曾在深夜的床榻上辗转反侧，疼痛蔓延，凌冽如刀，他的生命力在深夜的寂静中流逝。他在烛光下盯着顾言志的睡颜，那份深深的爱意在他心中涌动，他知道他不该，不能让顾言志看见他的软弱，不能让他因自己而痛苦。他的心在沉重的痛苦中跳动，月色如水，漫过皇宫的廊道，洒在他沉重的步伐上。然而他也明白，他仅存的生命力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告别他，走向了无法预知的未来。也许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陪伴在顾言志的身边，他再也不能守护他们的孩子成汤，他再也不能和他们共享天伦之乐。

    酒意渐浓，顾言志的眼神朦胧而又迷离，他醉倒在倒酒的内侍的身上。顾言恕不忍见他这般模样，轻轻将成汤抱在怀中，离开了喧嚣的宴席，带着成汤走向御花园散散心。一朵朵昙花静谧地绽放着，仅在此刻短暂而灿烂的开放着。昙花瓣间的露珠在月亮的光华下生辉，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映照出顾言恕脸庞上的苍白和坚定。

    言恕抱着成汤，坐在静谧的花丛之中，温柔的对成汤说道：“成汤，你看这就是昙花，它们只在这一刹那间盛开。”他轻抚成汤的稚嫩脸颊，眼中满是深沉的爱意和不舍，“你要记住，无论生命长短，都要珍惜每一个刹那……你要好好爱你的父亲，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是最爱你的人。”

    小小的成汤听着他的话，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懵懂的光芒，他点点头，似乎对顾言恕的话有了些理解。看着他，顾言恕的心中充满了暖意，却又不免生出一丝无尽的忧伤。月亮清晰地照在昙花的花瓣上，宛如玉石般晶莹剔透，每一片花瓣都形似泪滴，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吟唱着生命的挽歌，何其悲凉而动人。它们在月夜下全力以赴地绽放，然后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前凋零。它们的芬芳，它们的绚烂，都让人感到无比的心痛，亦如世事无常。

    此时言志在醉酒中不断地呢喃着“狸奴”的名字，楚王顾言恩如同一个儒雅的骑士，他以敬酒为名，走到了顾言志的身边，将他从醉梦中轻轻唤醒，将他的手臂扛在肩上，将醉意犹存的顾言志带到言恕的身旁。言恕看着他的四哥，眼中充满了感激。

    顾言志慢慢地睁开眼，抬起头望着顾言恕，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眸此刻却弥漫着热烈的情感。他微微张开唇，声音沙哑却坚定，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了顾言恕的耳朵：＂狸奴，不论生死，我都愿意与你相伴。＂

    顾言恕的心为之一颤，二哥的声音如夜晚流星划过夜空的痕迹，短暂而炽热。如水的月光下，昙花绽放着最后的灿烂，言恕转过头，看着顾言志醉红的脸颊，“也许只有两三年光景了，但我只想在你和成汤身边。”言恕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夜晚的风，悄悄地吹过，却将爱人的心带到了遥远的彼端，他握紧言志温热的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