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彗星-12 (第2/2页)

远都不会要孩子的，我不要当mama，我才不要把一个人从住了十个月的房子里赶出来，丢到外面的世界，那样太残忍了。”

    余晨说：“等你哪一天老了，想要孩子了，你可以去动物园看羊，那些羊会朝你喊，妈，妈。”

    娄兰哈哈直笑。笑完，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和锺天慈说话：“你还要去看新雨的吧？我有点事情要办，就不送你了。”

    “嗯。”锺天慈点点头，“你先走吧。”

    余晨看着娄兰转身走出墓园，才回头看向锺天慈。锺天慈低了低头，目光落在脚边的一片玫瑰花瓣上。他说：“我meimei……她也在这里。”

    余晨跟着锺天慈在墓园里走了会儿，来到另一块墓碑前，停下了。余晨垂着眼睛，说：“你meimei的名字很好听。”

    锺天慈蹲下去，抚着墓碑上的名字，“锺新雨”，说：“她和我说过很喜欢自己的名字。”突然，他想到什麽，喉咙一顿，音量也低了，“除了那封遗书，她还留下一个很小的本子。”

    余晨大概能猜到本子里有什麽内容，无非和锺天慈有关。於是他问出来：“里面写着你吧？”

    锺天慈点头。

    “里面夹了很多张我的照片，写了很多遍我的名字……还写了我喜欢吃什麽，喜欢听什麽乐队，我喜欢哪个导演，哪部电影，换过很多次的电话号码……我忘不了她写的字。”

    锺新雨Si後，锺天慈尝试过再去纹身。纹身师开始在他身上工作的时候，他看过的那些字又浮现出来了，甚至还像有生命一样在他的皮肤下跳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他先是看到“秘密”这个词，然後是“感激”，“想象”，“羞耻”，“愿望”，紧接着又是很多个“天”，很多个“慈”。最终，一个“Ai”字从他的手臂上鼓起，迸发，慢慢与他的皮肤剥离，脱落，掉在地上，碎如灰尘。他坐在纹身师面前，第一次为meimei的Si哭出来。

    余晨说：“我明白了，你把梦魔的Si，你meimei的Si，还有娄兰mama的Si，全都当成你自己的事。可你又不是神，不是耶稣，为什麽要让他们成为你背上的十字架呢？”

    他看着锺天慈，又说：“是不是因为你救不了他们，你就觉得自己有罪，不该被宽恕，被原谅？因为这些Si去的人，你不敢去Ai活着的人，觉得自己没资格，又不敢承认？”

    锺天慈从墓碑前起身，也看向余晨，说：“但是……活着的人就连站在这里都像是一种炫耀。”

    余晨抬头看向四周，问他：“你看到这些树了吧？这些树也是活着的，有生命的。它们天天都在长高，天天都站在这里向Si去的人示威，炫耀。”

    他走到锺天慈边上，拂去落在锺天慈肩头的一片树叶，低着头自言自语：“对於Si去的人来说，万事万物都是错的。”

    锺天慈m0了m0额头，说：“我不知道该怎麽应对Si亡这件事……可能我很怕Si。”

    余晨笑起来：“很多人都怕Si，这很正常。不过你知道我不怕Si，我怕别的。”他说，“我怕你不Ai我。”

    他还说：“我和很多人谈恋Ai，ShAnG，我听很多人说过他们Ai我，但是你没有，你没说过。”

    “你……你需要我的Ai吗？”锺天慈眨眨眼睛，表情有些困惑，像是完全理解不了Ai这回事。

    余晨仍笑，笑得直叹气：“你以为我是什麽？只靠摇滚就能活？”

    锺天慈摇摇头，半天无话，只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注视他，凝视他。余晨皱着眉头，笑道：“我的人生已经失控了，你可不能再不Ai我，知道了吗？”

    锺天慈依旧困惑：“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受伤，不想你Si。”

    “可是我迟早都会Si的。我会被其他人，其他东西杀Si。时间，意外，疾病，Ai之类的……”余晨撇了撇嘴，“你应该看开点，想开点。”

    锺天慈沉思片刻，嘟囔了句：“所以你才写那首歌？《LoveKills》？”

    余晨笑着点头：“对啊，Ai会杀人吗？当然会了。你觉得我们会成为席德和南茜吗？”

    锺天慈摇了摇头：“PORTRAIT不是X手枪，我们也没有那麽歇斯底里。”

    余晨一听，笑得更起劲了，笑得一个劲往後仰：“那我们更不会成为约翰·列侬和小野洋子，科特·柯本和科特妮·洛芙！”

    锺天慈赶忙扶住余晨的背，拉着他往墓园外面走。余晨看了会儿地上的影子，看着两道影子融成一个人，突然转过身和锺天慈接吻。这个吻持续了很久才停下。余晨往前跑了几步，他的影子也从先前的地方分离出来，跑远了。余晨回头看钟天慈，问他：“你知道你不笑的时候像什麽吗？”

    锺天慈摇着头回答：“不知道。”

    余晨抱着胳膊，大声笑，大声说：“像里忧郁的侦探！像电影里忧伤的p客！”

    锺天慈一愣，也笑出来了。他用余光看到天边的一朵云，被风吹得越来越碎，越来越远，好像马上就要掉出天边，掉到这个世界的外面。

    天凉了，冬天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