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1/1页)

    太后在T和殿的东二间用完午膳，照例要到西二间去休息片刻。

    太后是极懂享受的，当然不会错过这一口儿赛过活神仙的饭後烟。她也是极懂养生的，平时只x1水烟，不cH0U旱烟。

    「水烟」因与「水淹」同音，犯了忌讳，g0ng里便改叫「青条」。这青条用的水中，还要搀上长白山的野生黑蜂蜜。经过甜水儿滤过的烟，不冲不辣，味道自然醇和。老佛爷x1烟也从不过肺，烟在嘴里转一圈儿就吐出来，散发出一阵儿清香。这样不但不伤身子，还能提神醒脑。

    太后cH0U烟时，习惯右手枕着四方软枕，斜着身子坐在龙榻上。

    李总管则跪在太后脚边儿，双手捧着银制烟壶儿。太后稍稍一偏头，他麻利儿地把烟壶儿凑近，因为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太后根本不用动手儿，只需微伸脖子，便能嘬到烟嘴儿。伺候敬烟这事儿，不是随便哪个太监g0ngnV儿都能g的，弄不好的话，烟嘴儿戳到太后脸上，火星儿溅到太后身上，都是诛九族的罪。

    如果有b敬烟更考验奴才的活儿，那一定是奉茶了。太后x1烟的时候不Ai喝茶，嫌喝了茶，烟味儿就淡了。可是光cH0U烟不喝水，容易口乾咽燥，所以奴才得学会找准时机，主动请太后喝口茶歇一歇。要是太后正cH0U得上瘾的时候送茶来，那得挨骂，要是等她老人家咳起来再送上去，那得讨打。这麽需要眼力见儿的活儿，非得李总管亲自伺候不可。

    如意给我讲过，何时奉茶不是瞎猜的，要时刻关注太后吐出的烟量多少。一般三口长烟儿，或者四口短烟儿之後，就是好时机。如意没有侍过烟奉过茶，这些都是李总管传授给他的，李总管希望有一日，如意能顶得住这差事，因为乾得好这差事，才能在太后跟前儿站得稳。

    这会儿子，太后正x1着烟，等着皇后过来问话儿。

    烟才点上没多久，皇后就到了。

    她走入殿中，依旧是半哭不笑的脸儿，依旧是姥姥不疼舅舅不Ai的样子。皇后不是不愿意哭和笑，只是她哭起来笑起来都不好看。慢慢地，她就学会了出门儿不挂相儿。皇后也不是不愿意被人疼被人Ai，只是她天生不讨人喜欢。慢慢地，她就学会先把人拒之门外，也省得别人费心来疼Ai。

    皇后屈着身子，行了礼数：「臣妾给老佛爷请安。」

    太后吐了烟，然後说：「起来吧。」

    皇后有气无力地直起身子。

    李总管知道老太后马上要开腔儿了，立即放下烟壶儿，端起茶碗儿，这时机真是JiNg准无误，太后扣着的手刚翻起来，茶就到了。

    太后抿了一小口儿，嗖了嗖嗓子，说道：「我问你，你可知道皇帝昨儿个去了什麽地方儿？」

    皇后想一想，昨日皇帝没在g0ng中，自己也没在跟前儿陪着，便回答：「皇上去了社稷坛祭土地神。」

    谁知话音刚落，太后紧跟着哼了一声儿：「你倒真清楚，皇帝去祭神，带了个妃子，你这皇后却在御花园里遛狗。」

    一听是为着这事儿，皇后的倔脾气立刻就来了，她回嘴道：「皇上不稀罕臣妾，老佛爷怎得怪到臣妾头上。」

    太后被皇后这麽一怼，顿时不悦，可她拿这亲侄nV儿没辙，姑娘确实也有委屈，这麽一想，太后的心就软了一点儿，话也跟着软了一点儿：「人家不稀罕你，你不会想法子让人家稀罕嘛。」

    皇后反应真是快，跟着呛了一句：「我又不是银锭子，怎麽让人家稀罕。」

    这话带刺儿，来得又突然，太后愣是没接住，蹦出一个「你」字儿就停住了。

    老人家倒了两口气儿才缓过来，眼瞧着皇后出口咄咄，把自己b到Si角儿，她也就顾不得话是好是赖了。

    太后呲噔皇后说：「你不是银锭子，那珍嫔就是银锭子啦。」

    「珍嫔」俩字儿挑得尖，皇后沈默了，她清楚得很，珍嫔的确是皇帝的银锭子，何止是银锭子，简直是金疙瘩。

    两位主子都闭了嘴，却又都在气头儿上。李总管不敢随便和稀泥，只得主动把烟壶儿凑近些：「老佛爷cH0U一口儿，消消气儿吧。」

    李总管的话是说给太后听的，他的眼睛却在瞅着皇后，意思是请二位别再斗了，各退一步儿吧。

    此时，屋里非常安静，静得能听见水烟壶儿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响声儿。

    皇后怎会退呢，这一生，样貌气质都能输，偏偏这张嘴，绝不饶人。

    「银锭子」这词儿在她脑中一闪，皇后便想起了秀儿之前说给她听的事儿，虽然还没有拿到把柄，但这可是一记大招儿，她等不急要使出来了。

    皇后YyAn怪气儿地说：「哼，还真让老佛爷说着了，珍嫔现在一张嘴，怕是能吐出万八两银子来。」

    太后正要去够烟嘴儿，她的头又拐了回来，问道：「这话儿怎麽说？」

    皇后回答：「臣妾听闻，上个月，珍嫔说服皇上，以十万两白银之价将上海道台之缺卖给了苏州一个土豪乡绅。」

    太后将信将疑：「要是没有证据，你可不好胡说。」

    皇后分辩道：「收银子，臣妾确非亲眼所见，何况纳贿之人唯恐留下凭证，但凡事百密一疏，就看老佛爷想不想查了。」

    太后吐出一口烟，这一口很淡，刚从嘴里出来就化乾净了。

    她说：「你放心，我定会彻查到底。」

    皇后得把这事儿再砸瓷实一点儿：「老佛爷是该好好查查，这珍嫔在咱眼皮子底下，出入养心殿，陪着皇上批折子议国策。她还安排自己的老师文廷式给皇上做幕僚，臣妾觉得他们想要的可不只是银子呢。」

    太后刚刚嘬了一大口，听到这最後这一句，一下子戳了心窝儿，她盯着皇后，脸上眉毛眼睛挤在一起，疑惑万分。太后吐出嘴里的烟，这一口着实又长又浓，烟慢慢地盖住她的左半张脸，此时右半张脸没有丝毫变化。等烟雾渐渐散开，皇后和李总管发现诡异的一幕，太后的左半边儿脸许是被烟燎着了，左睛瞪圆，左眉竪起，左侧嘴角儿也撇了出去，可是她的右半边儿眉毛眼睛却仍是挤在一起的。如此一张YyAn脸儿，五分质疑，五分愤怒，让人不寒而栗。

    皇后终於还是被这张脸给吓住了。

    李总管的心里也咚咚地打起了鼓。

    这时，老太后从牙缝儿里挤出两句话：「你先下去吧，看好你的狗。」

    皇后咽了咽吐沫，小声儿回了句：「臣妾告退」。

    等皇后出了屋，太后对着空气问：「皇后说的事儿，你可知道啊？」

    李总管想都不用想，马上解释说：「奴才只是略有耳闻，奴才可不敢瞎说。」

    太后冷笑道：「不敢瞎说，你是不敢说吧，你怕得罪皇帝的宠妃，就不怕得罪我嘛。」

    李总管赶紧放下烟壶儿，磕头求饶：「奴才该Si，奴才该Si，老佛爷息怒，要不咱把珍主子请来问问话儿，兴许这里头儿有什麽误会呢。」

    太后轻蔑地说：「皇后都一清二楚的事儿，能有什麽误会。我看你直接去搜证据吧，有了证据再拿人，也省得到时候她反咬一口，说咱诬了她。」

    李总管乾脆地应着：「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