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不住的 (第2/2页)

料之中看到他僵硬的神情。

    “我有事想问你。”他犹豫着开口。

    想到人家刚给了自己的笔记，我点头：“问吧。”

    “沈哥，你怎么……开始学习了？”他措辞谨慎，步子慢了下来，落半步在我身后。

    “不行么，只许你们学霸学习，不许我们学渣进步。”我有些疲惫地盯着远处的路灯，眼睛刺痛，随口应答。

    “不是，你知道我的意思。”他语气笃定。

    我知道这人不给个明确的答案就会一直没完没了地问下去，索性如实说：“跟你一样，我想考出去。”

    上次不欢而散的话题在这一刻续上，他最谙熟的沉默又在这一刻登场，而我也不遑多让。他或许是因为介怀上次的事，我则是懒得再多做解释。

    烟瘾犯了，我从兜里掏出块薄荷糖，拆了包装扔进嘴里，想了想又回头递给他一块，“要么？”

    他接过来揣在手心里，半晌，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很低，我却听见了。他问我，你考出去是要去找江赝吗？

    牙尖用了几分力，薄荷糖在齿间被碾碎，冷冽的气息扩散开来。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名字很久没有被人提起过了，挑起嘴角说了声：“是。”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过了这个路口，他才问道。

    还真是没完没了，我叹了口气：“没，等尘埃落定的吧。”

    这话不假，他的联系方式我没删，却没主动联系过他，同样的，他也没有联系过我。

    “你要是能考到a市，我就等你，如果不能，那就算了。”

    “你要堂堂正正地走过来。”

    很多个失眠的夜里，我反复考量着这些话的含义，拆解了无数遍，明白他的约定里暗含要求，他要我用成绩说话，而不是随便找个学校就可以凑数。

    与此同时，他的话语也有所保留，保留着我考不上去不了的可能，而他也同样能欣然接受。

    我此刻如同处于分手中的“考验期”，一旦我通过，他的考验撤回，一旦失败，我们就彻底结束。

    有时候我不敢确定，他的承诺到底是希望我不断地向他靠近使我们能有个未来，还是摆出了条件想以此使我退却。

    我剖不开他的心，看不透他的真实所想，也不知道我到底被摆在了怎样的位置上，但这些都是他的事情，我干涉不了。

    我所能做的就是走下去，去找他，至于会面对什么，经受什么，这就是我的事情，我想我可以承受得住。

    “我帮你。”孟洋河突然开口。

    “什么？”我愣了下，有些没懂他的意思。

    “我帮你提成绩，让你能考出去找他，你哪科薄弱，或者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找我。”

    我的脚步停下来，回头看向他，他不躲不闪地和我对视，那眼神透着几分熟悉，我却一时间没想起来。

    实话说，我确实很需要这样的一个角色，本来想要去找李老师，又觉得他照看尖子生都已分身乏术，费时间精力给我一个半吊子不值当，残存的倔强又使我张不开口去问一个不熟悉的人。

    眼下他把机会递到了我的面前，又处处符合着我的需求，我想了想回答道：“好，那你开个价吧，不然我过意不去。”

    “不用。”他拒绝地很干脆，嘴角抿了起来。

    我感到有些困扰，又听他继续说：“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我就给你补，免费的。”

    这话有点像小孩子，看似是提了个条件，实则变相找了个台阶给我，看来他到现在都没对那天的事释怀。

    我无奈地笑了：“那就谢谢了。”

    他紧绷的神情倏尔放松了，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泛起的笑容，故意指出：“那还有别的事了吗，一会要跟到我家了。”

    他的笑容果然又收敛了，我于是发觉了自己潜存的顽劣。

    “没事了，那，那我先走了，明天见。”他急忙地向我摆手，步子不稳地转头离开，背影仓促又慌乱。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本该为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而庆幸，却隐约地发觉自己陷入了另一种麻烦里——

    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他的眼神如此熟悉，某天我在镜子前望向趴在我身上的江赝时，镜子里的我也是这样的眼神。

    藏不住的，那近乎溢出来的情绪。

    或许从前也有过，只是我从来没有注意。

    很多细节都变得清晰了，包括他紧抓不放的点，在这一刻都有着比无理取闹更合理的答案。

    我叹了口气，在心底轻轻说了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