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29回 (第1/1页)

    锺凯勋打开房门探头，一楼不断传来欢笑声，从声音听起来爸爸已经喝醉酒了。

    明天除了锺凯勋以外，全家人都要一起去中部的山上玩，为了能早点出发，今晚锺芸安和许和松两人留在锺家留宿。

    当然这次姊夫也没有空手来，又带了名贵的酒过来和爸爸一起分享，难得有年轻人可以一起喝，爸爸一不小心就喝过头了，发出连锺凯勋都没听过的豪爽笑声。

    「怎麽了？」看见对面房门的弟弟，盯着楼梯口聆听着楼下的动静，锺芸安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爸爸好像喝很多，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们回来很吵吧？是不是吵到你念书了？」

    「还好，满热闹的。」

    锺凯勋走进锺芸安的房间，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之前就像是潘朵拉的盒子一样，只有mama偶尔会趁家里人不在的时候进来打扫，其余时间房门都是关上的。现在难得打开来，锺凯勋才发现家具的配置完全没被移动过，只是姊姊以前的东西都被收起来或丢掉了。

    锺芸安正在铺床，於是锺凯勋拉起了另一头的床单，搬起床垫一角将床单塞到下面。

    「你不去念书吗？这边我来就好。」

    「偶尔一个晚上没念也没关系啦。」

    说完之後两人都保持沉默，专心将床铺好。

    床单和枕头套都有晒过太yAn的味道，锺凯勋将床调整回原位後，直接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享受冬日难得的日光气味。

    「我小时候常跑来你房间午睡，还记得吗？」

    「趁我念书的时候跑来睡，害我也很困！」

    锺芸安也躺下，手朝天花板举的高高的，假装在弹钢琴。

    锺凯勋笑了一下，淡淡地说：「好怀念啊。」

    两人刚学钢琴时，经常这样对着天花板四手联弹，在这架幻想的钢琴上，他们可以一边哼着旋律，一边弹自己想弹的曲子。贝多芬、莫札特、海顿或是萧邦，再难的曲子都可以靠着想像力来演奏。

    「考试准备得怎麽样？」

    「嗯，这次应该没什麽问题。」

    「即使发生这麽多事，还能好好准备考试，真厉害。」放下双手，一脸歉意看着弟弟。「上次很抱歉，我只顾着雷亚，没考虑你的感受。」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我们之间不要再道歉了好吗？自从你回来後就一直和我道歉。我们是家人，不是陌生人。我打人确实不对，而且你会顾着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我足够让你信任，你当时就会把真正的原因告诉我吧？」

    「不是那个原因……是我觉得讲出来有点丢脸。」

    「喜欢他是丢脸的事吗？」

    「喜欢本身是单纯的，只是那个人是他。我姊夫的家人，曾经对我说过谎的人……他对我来说有太多意义，而且当时我觉得被背叛了，好像连我的感情也都是假的，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很蠢而已。」

    「嗯……」锺芸安落寞地应声。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锺凯勋起身，调整一下眼镜。

    「嗯？什麽意思？」

    「我要放弃了。看到他因为我这麽痛苦，我还是不要出现在他面前b较好。」

    锺芸安一脸惊讶地赶紧起身，拉着弟弟的肩膀。「可是……」

    「我和他说过好几次喜欢，他没有一次的表情看起来是开心的，总是看起来很苦恼。」

    「说不定他只是没有表达出来而已。」

    「那也没办法啊，他不说喜欢我，我又能怎麽办呢？在那之後他打电话给我，我以为他会说，但结果还是我想太多了。」锺凯勋苦笑，但笑容又迅速收了起来。

    锺芸安望着他那紧皱眉头的表情，担心地说：「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吧？在我面前不用忍耐。」

    「谢谢，但是我已经哭完了。」

    「这哪有什麽哭不哭完的……」锺芸安说完自己哭了起来，「你一定很难过吧。」

    锺凯勋看到姊姊哭，好不容易忍住的情绪又再次涌出，他x1了x1鼻子，抱着姊姊，同时也让自己得到一些安慰。

    「记得晚上睡觉以前要把瓦斯门窗关好喔！mama有做一些菜在冰箱里，一定要吃喔，不要偷懒就买外面的知道吗？」

    「好啦。东西都有拿了吗？」锺凯勋站在门口，朝客厅环视一圈是否有遗漏的行李。

    「阿然後如果有去图书馆念书，离开就要马上回家，mama会打电话给你喔！」

    「妈，你也太担心了吧？」锺芸安把手提袋放到後车厢後转头说道。

    「弟弟之前没有自己一个人在家过嘛……」

    爸爸接着安抚mama，「凯勋又不是Ai玩的小孩，他会乖乖的啦。」

    「我是担心有坏人……」

    「妈觉得担心就随时打给我吧，反正是周末。」

    「好吧。」

    碰地一声，许和松用力关上他那辆酒红sE宾士车的後车厢。「爸妈都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路上小心！」

    锺凯勋目送着车子驶离，一进家门就确实把门都锁好。屋里的人们离开後，家里恢复以往的寂静，他第一次觉得这栋透天厝其实挺大的。

    在脑中思考着今天要准备复习的进度，一边上楼走回房间。一走近桌边，便发现桌上摆了个长条状的信封，旁边用纸条写了一些字。锺凯勋仔细看那张纸条，还是从他桌上的便条纸上撕下的。

    念书念到腻了就去听吧！Simon

    原本以为是姊姊留的，没想到是姊夫。锺凯勋随即打开信封一看，是一张古典乐演奏会的票，举办的时间是明天晚上。

    「也太赶了吧……」

    曾经让他感到痛苦的古典乐，如今好像又让他牵挂起另一个人。

    他盯着票面半晌，然後把票收回信封里，反正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考虑。他从cH0U屉深处拿出菸盒和打火机，走往自家的顶楼。

    打开最上层楼梯尾端的铁门，踩着灰sE的水泥地，靠在围墙边，看着远方的一条主要g道上来来去去的车子，cH0U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

    今天一样延续着前几天的天气，太yAn穿透云层，洒下薄透的日光，让冬日增加一点温暖。

    用力x1了一口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C作，迅速打开名为「.」的相簿，再次点开已经听了无数次的蓝天白云影片，手机的喇叭流泄出江雷亚演奏的无名曲。

    锺凯勋趴上水泥围墙，闭上眼睛，好像就可以回到那个初相识的顶楼，回到那个江雷亚的声音在耳边细语的每一个瞬间。

    唯一录下的演奏只有这首，锺凯勋只能不断重复拨放，乐曲表达的感觉与此刻的心情相互照映。

    他是这麽害怕被丢下，却从来不向锺凯勋开口。那一天，如果江雷亚开口留他，锺凯勋一定会不顾身地出现在他眼前。

    听着有些模糊的录音档，放不下的感情好像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