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列车 (第1/2页)

    手机亮起时，游明识正坐在楼下咖啡馆的吧台边上准备点单。

    咖啡馆老板叫曾烨，云南人，却不知道为什么搬到这里开店。店里许多豆子都是云南来的，曾烨说他自己和咖啡农直接谈下供应单，既能把握原料的品质，又能让种植者多赚一些，不被中间贸易商剥削。

    游明识有段时间没来这间公寓，不知道楼下新开了这样一家精巧用心的店，因此第一次路过进去买咖啡后，在老板说“要不要加个微信，可以随时联系我下单现订现烘”时很欣然地点头同意。

    今天曾烨特别推荐的新到卡蒂姆豆产自高黎贡山，他还在介绍双重厌氧日晒的流程，游明识就垂下视线，手却搭在锁屏界面，没有下一步动作。

    曾烨止住话头，问他是不是有事要处理。

    游明识这才醒神，抱歉地笑了笑，说：“没有，就给我来一杯这个豆子的手冲吧。”

    曾烨没再问更多问题，挪去角落那台Lido手摇磨回归本职工作。

    咖啡豆的果香气息漫过来，游明识还是解锁了手机，看到游以闻消息时叹口气，暗自腹诽他竟然趁自己睡着时解除了拉黑。

    那条消息不长，游以闻说家里要和阮家吃个饭，时间定在一周后，他不来不合适。那个时间正正好是周繁起飞前两小时，游明识皱起眉想了几秒，还是拒绝了：那天我要送周繁，就不去了。

    发出去后他松了一口气。要送周繁是真的，以此为借口不想去也是真的。他对见证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结合没有兴趣，游以闻和谁蜜运与他也没有关系。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周繁比游家的事情还重要？

    游明识不知道他在演哪一出，订婚宴自己都没被邀请，家宴不去又有什么关系。他冷笑，噼里啪啦回：阮小姐是同你订婚，又不是同我。

    再说他也心虚，和阮小姐同坐一桌恐怕会坐立难安，打招呼第一句总不能是你好我和你未来的老公上过几年床。

    于是游明识又补上一句：有阮小姐的场合，以后帮我推掉好了。

    游以闻好像偏偏要缠着这个问题不放：一直不见未来嫂子，是不是说不过去？人家会说游家没教养，小叔都不出面。

    那杯手冲眼看着要做好了，游明识额角突突，回他：我又不是真的游家人。

    这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游明识接过那杯香气扑鼻的咖啡，被前段圆润的柑橘调一惊，末段甚至是十分干净的果甜，不住地夸这豆子太好了。

    曾烨露出一副等待更多话的表情，游明识笑着放下杯子，说：“也得是你才能冲得这么好喝。”

    他这才满意地开始清洗器皿，这个点没什么客人，于是接着唠唠叨叨几句这批豆子的产地情况和处理过程。游明识听着觉得很有趣，又啜饮一口后没忍住感叹：“想想之后如果喝不到你家咖啡，还是挺遗憾的。”

    “你是要搬家吗？”曾烨的动作停下来，看向他。

    游明识摇头，又点头，说：“可能要出国住一段时间，没想好。”

    这样轻轻巧巧地讲出国短居计划，曾烨马上意识到对方大概来头不小，自顾自地笑了一下，问：“准备去哪里呢？国外应该有很多比这里更好喝的咖啡。”

    游明识敲了敲杯子，说他谦虚了：“我在美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你这杯手冲确实可以排到我最喜欢的前三名。”

    “还有另外两名呢？”曾烨佯装不悦。

    游明识弯着眼睛继续喝，没接这话。他借着这口咖啡沉默了好几秒，好像有些话非要和谁讲出来才好受似的倾倒出来：“我可能去德国继续学理论物理。”

    “这么厉害！”曾烨大惊，顿时对游明识肃然起敬。他和游明识总共也就聊过三四次天，多是些闲聊的话，也不知道对方的任何信息，到现在他也只知道这人叫“明识”，没想到学术领域这么高深。

    游明识赶紧摆摆手：“没有，已经很多年没有继续碰这个专业了，说不定过去之后马上因为挂科被退学。”

    曾烨当咖啡店老板这么几年，总是能察觉到客人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不想，他觉得此时游明识似乎很想聊聊这件事，于是问：“怎么又想捡起来了？”

    但游明识似乎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杯里剩下不多的咖啡液已经要凉下来，他一口喝掉，转了转杯身，像是想用咖啡渣占卜，却因为干净的杯底失望而归。

    曾烨的确很敏锐，他指了指杯子，咧开嘴：“早说，想玩咖啡占卜我可以特地漏点咖啡渣进去，就是不知道你们搞物理的还迷信呢？”

    “那太多了，”游明识也被这话逗笑，“我本科的时候认识一个学有机化学的朋友，开重大反应之前都要拜一拜神像，加反应点板的时候也要祷告呢。”

    “再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多重宇宙是迷信吗？”游明识把杯子推还给他，“很多人都觉得这不是物理学是形而上学，或者直白点，妄想。对很多人来说，物理本身就是一种迷信。”

    “你们做研究的说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