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幽灵 (第1/2页)

    那只紧在他腕上的手松开，游以闻转而去摸他的耳朵，指腹印在耳尖轻揉慢捻，他也笑：“阿明，你是不是最近才到叛逆期？”

    游明识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此时回应一句都算输下阵来。游以闻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所以你确实没当真，是吗？”

    喉间有什么滞住，游明识觉得回什么都不对，因此依然只是沉默。他突然觉得十分挫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连拒绝游以闻、退出游以闻的世界都做得这么差劲。几天前下好的决心，却因为一声狗哨轻而易举被踏碎。

    不考虑量子理论与宇宙的因果结构如何作用，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期盼时光机器的降临，扭下什么旋钮，时间就可以把他抛去几天后的飞机上，游以闻总不能在国外再干涉他。

    游明识以为他会因为沉默生气，没想到他只是叹了口气，仿佛真很遗憾地继续开口：“也挺好的，毕竟你那个时候都没来得及叛逆。”

    多好笑啊。游明识的确笑出声了。他当然来不及叛逆，他的青春期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叛逆的对象。

    游以闻会在同学问起时说“他和游家没有关系”，同学没人再看得起这个领养来的孤儿，他们的家长也会多多提点让他们少和游明识说话，不要为此惹真少爷不高兴。在游家，和他说话最多的人只有管家和阿姨，后来变成话说利索后对他冷嘲热讽的游以闻。

    少数会真心实意搭理他的只有学校老师和周繁。老师只是因为他有物理天赋所以如获至宝，期待自己能培养出下一个费曼，未来也好在采访时以恩师身份风光一把。

    或许只剩下周繁，这个一岁就被领回家的私生子，孤立无援地仅仅作为偷情的证据存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和游明识同命相连——他们共享在不属于自己的家庭中成为幽灵的命运。

    但如果自己连物理也不擅长，周繁是不是还会和他成为朋友，游明识并不确定。

    游明识一开始对游以闻愧疚，后来是麻木，之后抱着错位又一厢情愿的执念这些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做错，但他愿意没有底线地补偿，好像这一切如果建立在“爱”的名义上，那么都尚可忍受，因为这全然出于他自愿。爱怎么会不是自愿的呢？

    他太迟地意识到这一切在更早之前就应该结束，比如安瑜转着佛珠对他说“不如你先留在这里”时，他应该拒绝，然后回到福利院，沈晚荷不要他，梅姨不会把他扔掉。

    尤其当这一刻，游以闻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阮灼”。

    游以闻没有避开他，只是站直了认真听那边说话，过了一会儿回：“今天不合适，我没有空。”

    “我们可以下次再说。”

    几句话后又安抚电话那头：“你不用担心，我答应你了就会做到。”

    游以闻又说了几句才挂电话，面色却很沉，唇角平平地沉默半晌才对游明识说：“饿了吗，去吃午饭吧。”好像刚刚、包括之前的对话从没发生过。

    讲电话时他也没把手从游明识耳朵上拿下来，游明识觉得耳尖guntang，心想大概是自己做贼心虚，于是把游以闻的手扒下来。

    游以闻马上反握住他，不容置疑地说：“走吧。”

    他们去了一家游以闻常去的餐厅，因为没有提前预订，今天恰好没有包厢了，两人只好坐在公共区域。倒不是因为他们知名度多高，就算是游明识，也只是一个长期在国外活动的摄影师，与国内搭线很少，没有太多人知道他。只是可能因为游以闻曾经被拐卖，安瑜带他们出门总会尽量待在相对私密的空间。

    游明识对此无所谓，但餐前还没吃几口就看见阮灼快步走来时，他头一回觉得私人包厢的确很重要。

    阮灼显然怒气冲冲，大概碍着游明识在场不好发作，先质问了游以闻：“你不是说今天没空吗？”

    游以闻用下巴点了点坐在他对面的游明识：“这不是没空吗？”

    于是阮灼目光顺着落到游明识身上，后者恨不得此时能遁地逃走，因为也不知道侍应哪来的胆子自作主张，在两人桌边放了两支新鲜玫瑰。

    游明识硬着头皮先开口，以免阮灼说出什么他接不住的话：“很抱歉订婚宴那天我没去……”

    “阮灼。”游以闻打断他，叫的却是阮灼的名字。但没有下文，他只是随后摇了摇头。

    阮灼咬住嘴唇几秒，似乎在纠结什么，最终撇开了游以闻的视线问：“你那天是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