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隔阂 (第2/2页)

给你倒，顺便把药喝了。”

    尚明裕听话地不动了，乖乖趴好等着被人“伺候”，主要还是腚疼得厉害，有些动弹不得。

    好在他是个没少挨棍的惯犯，又学得一身本领，不说是钢筋铁骨，却也算是身强体壮，再有孟皋来得还算及时，才打二十来棍便叫停了，不至于真丢去性命。

    囫囵吞着药，他撒开碗，脸都来不及皱，被孟皋一股脑往嘴里塞了颗蜜饯，他含着，孟皋又递去一颗蜜饯问：“还要吗？”

    “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是甜蜜罐？”尚明裕满目惊惧地推开他的手，口齿不清，“我没被打死，你想齁死我？”

    “没把你打死算你命大，”孟皋黑下脸，放好药碗，要去揩他唇边的药渣，想了想，又不着痕迹地收手，轻嗤着，“你这回怎么不跑？不是‘小受大走’吗？”

    尚明裕不答，又想撑起身。

    “做什么？”孟皋拿手虚虚护在他两侧。

    尚明裕回头，指指床内侧横着的枕头，说：“拿个枕子我垫下巴。”

    孟皋越过他的背，给他拿来垫好，坐回椅上。

    他这才小心地低声问道：“林姑娘如何？”

    大风骤起，来势凶猛地撞开窗，有一下没一下地狠掼着，让人胆战心惊。

    孟皋痛骂：“尚明裕你色迷心窍了？为个风尘女子闹到这般田地，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计后果英雄救美很风光？王敬珅拈花惹草，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只她林书闲干净？”

    尚明裕瞠目愕然，“你胡说什么？是王敬珅想强霸林姑娘，与林姑娘何干？林姑娘身在风尘是无可奈何之事，但她心向明月，本就可敬，那畜生却想毁她清誉，还逼得她摔断双腿，我只是让那王八蛋一报还一报，有什么错？”

    “一报还一报？你为那个女人押上你自己的命！这叫一报还一报？”孟皋蓦然起身，腰间一沉，想起腰上的锦囊里还揣着林书闲的东西，他冷笑，“我算是明白了，她城府颇深，你却当她天性纯良，还死心塌地地替她打抱不平，不是她林书闲手段了得故意摔断双腿，特意设个局来套你娶她是什么？”

    “孟皋！”尚明裕压着胸口，只觉喘不过气，挣扎着要起来，“林姑娘坚贞不屈，不许你侮辱她！是我要娶她，不是她求我娶她！”

    “你别他妈动！”孟皋把住他后颈将他强摁回去，“好，照你这说法，你难道就不是强取豪夺？怎么王敬珅要娶她她就不应，你要娶她她倒痛快？”

    “我……我……”尚明裕涨红脸，“我与王敬珅不同，我是真心喜欢林姑娘！”

    “若、若是林姑娘不愿意，我也不会强娶。”他心虚地道。

    “而且我信她并非你口中那样！”尚明裕斩钉截铁地说，绯红爬上耳根，“我同她相处多时，比你了解她，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孟皋气得来回走，一脚踢翻床边的椅，“我看她分明就是表里不一！女人心海底针，绵里藏针之事她们更熟，冷不丁要拿那毒针扎你，你压根感觉不到！”

    尚明裕面无人色，说：“天下女子形形色色，你怎可一概而论？”

    “一概而论？”孟皋讽笑，狠捶床架如惊雷，又指向窗外，那是皇宫的方向。

    “那个女人，暗地里对我百般禁锢！”他扼住尚明裕的后颈俯冲去他耳旁，声音冷似无情白骨，低若无尽深渊，“我的亲娘，她想毒死我——那是我亲娘！这些女人究竟有什么做不出来？！”

    尚明裕扯着孟皋的手，也急红眼，“是你所遇非人，何故以偏概全！”

    方一出口便后悔了。孟皋对尚明裕毫无保留，如今那些毫无保留化为比刀刃更锋利的凶器，杀人诛心！

    孟皋僵硬如石，被毒虫蛰了一样，乍然收手。

    风声大噪，蜡泪殆尽，阴云收押月色，满室昏暗，变了天。黑暗捂紧他的口鼻，勒紧他的心，孟皋变成一道没有声息的黑影，他怀疑自己马上要窒息而死。

    “我说错……”

    “哈！”

    孟皋一声笑，蛮不讲理地吞下尚明裕还未出口的道歉。

    无心的言语扼他的颈，失声的笑比放声的癫狂，酸涩的眼在逃窜，咽下苦泪千行。

    他像个快要断气的老人一样笑，尚明裕不是滋味：“孟皋……孟皋！”

    那样傲气的人，被倒在地上的椅绊倒，没有痛觉一样爬起，落荒而逃。

    雨织下天罗地网，缠住伤心人。

    张怀礼靠坐在屋前小憩，有人路过他，携来的风雨扇他的脸颊，他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起来，尾随人入屋。

    屋里没点灯，他正寻来火折子，被人当头棒喝：“别点！”

    说是呵斥，其实无力又嘶哑。

    他不要被人看到这副鬼样，像个笑话！

    一团影缩在床的一角，衣摆垂吊在床沿，隐约看到在滴水。

    孟皋分不清面上是雨还是泪。

    他希望是雨。

    他张张嘴，有形无声。

    为何，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