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最终抉择 (第2/2页)

没事，以及这件事结束之后放她回去。”

    “你真的不再爱她了？”

    “当然。”徐音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但钟乐诚毫不怀疑如果他说出其他答案，徐音会把他的头皮都扯下来。但是他并没有说谎，林清玟是他记忆中的幽灵，他现在只想确保她的安全，他实在不希望再有悲剧发生。

    钟乐诚毫无惧色地看向徐音的眼睛，而后者在用能将他洞穿的眼神细细确认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听见了吗？”徐音直起身，不等钟乐诚回应，快步走出卧室，再回来时推着一辆轮椅，而当钟乐诚看清轮椅中的人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林清玟，那个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大学生，此刻正陷在轮椅中，奄奄一息。

    钟乐诚愣愣看着自己的初中同学、记忆里模糊的前女友，她身上没有血污，头发被打理过，甚至穿着很新的裙子，但十指缠着绷带，枯槁到不用绑着也不会离开轮椅，她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绝望与死亡交织的气息。

    “为了这次见面，我特地给她打扮了一下呢。”徐音捏着林清玟的脸颊左转右转，像炫耀新玩具一般将她朝钟乐诚的方向推近了些，“还不错吧？看到老同学开心吗？”

    钟乐诚不敢相信林清玟居然变成了这幅模样，他望着轮椅里低垂着头，从露面起就没看过他一眼的女孩，就算他不再对她怀有爱意，但看见她因为自己陷入如今的境地，他依旧于心不忍。

    “林清玟……我是钟乐诚，你还记得我吗？”他试探着弓身向前，林清玟在听到他的名字时终于抬起脑袋，钟乐诚看见她凹陷的面颊上未干的泪痕。

    “不要靠近我。”

    “……清玟？”

    “你们都是，杀人犯。”

    “我和徐音不一样！而且是钟洪涛有错在先！”

    林清玟闭上了眼，“可他是你父亲啊。”

    她声如蚊蚋，钟乐诚听来却如平地惊雷，将他钉在原地。他想说那只是个意外，想说他因为钟洪涛吃了很多苦，想说……可无论如何辩解，钟洪涛都因他而死，过早被埋在地下腐烂。弑亲者——这是他无法摆脱的、必须永远独自背负的罪孽。

    钟乐诚塌下肩膀，曾几何时他以受害者的姿态安全地指责徐音，可如今他却摇身一变，成了百口莫辩的加害者。钟乐诚在失落之外竟隐约体味到些微的愤怒：他大费周章想要救出的，是这样一个漠视他伤痛的人。他看着林清玟，她低着头的模样和他记忆里坐在前排埋头学习，从不回头多看一眼的优等生形象重合，或许他们从来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你说的对，我不指望你会理解我，同情我。”他说，同时感到一阵奇异的解脱感，“但是我会结束你的痛苦，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钟乐诚再次将目光投向站在轮椅边上饶有兴味观看的徐音，“放她离开吧。”

    徐音大度地点头，“只要休养够久，她的身体状况会恢复的。但她能不能再回到学校，我就无法保证了。”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创伤后应激障碍吧？被困这么长时间，就算离开这里，麻木、抑郁、药物滥用、创伤再体验这些症状也会困扰她很久。简单来说，她很难再回归社会了。你真的想让她遭这种罪吗？”

    钟乐诚咬牙，“你还是想杀了她。”

    “一个建议而已，至于最终结果如何，选择权在你。”徐音走上前为他解开绳子，将水果刀递到他手中。“不过别忘了，她知道我们的所有秘密。”

    刀面反射出冷然银光，钟乐诚必须用双手才能将它握紧。恐怖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似乎也曾这样握着一把刀，面对一次抉择。那时他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而这一次他又要决定去向何方，“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很创新，我不会拦着。反正我已经告知过张翠萍，就算我死了，你也能平安从这里离开。”

    “没有人会死在这里。林清玟，我……还有你，我们都会活着离开这里。”

    “告诉我你的计划吧，我希望我们一起经历的这三个月能让你有一些改变。”

    钟乐诚将刀握在手里，“让林清玟先出去。然后……我会跟你一起离开。”

    “去哪里？”

    “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钟乐诚说，郁积在他心中的纠结、彷徨随着说出口的话语烟消云散，到最后他觉得自己也不正常了，就算徐音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竟然还是贪恋她给的爱和归属感。他不想一个人活在愧疚和孤独之中了，“只要你不再杀人，我愿意和你重新开始。”

    徐音的面色柔和下来，成功者胜券在握的笑容又回到她脸上。她拿起桌上的戒指盒，递到钟乐诚手里，朝他举起了左手，“我答应你。小乐，履行你的承诺。”

    所以这就是最后了——在钟乐诚丢下刀接过戒指盒时他如此想到，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留在徐音身边，他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或者这一切是否能用正误来评判，但起码这是现在的他能够做出的最好的选择。而当他在徐音注视下打开盒盖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轮椅上的林清玟捡起了那把刀，用尽全力朝徐音扑去——

    血，尖叫，重重刺下的的刀，被推倒在桌角再也没有醒来的林清玟，为他处理着狰狞伤口、叫他别睡过去的徐音……这就是这个房间留给钟乐诚的最后记忆。

    这就是被死亡、欺骗与爱裹挟的钟乐诚，在命运漩涡中所出的最终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