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心 故安大哥，你可有心爱之人啊? (第1/3页)

    “故安大哥，”花羽说，“你去桥城要做什么啊？”

    天色已如墨，故安抬起头，天上油汪汪的黄月正圆。白浪不再滔滔，南冥之海沉睡如迟暮老人，海韵也寂然。淡淡的海腥味扑面而来，故安复又垂首，看见那毫无波澜的海面之下，一庞大黝黑的鱼身缓缓而过，竟比凤麟蛇还要长上三分。

    “找个人。”故安答到。

    花羽察言观色，知他不愿告诉他要找的是何许人也，便另言道：“故安大哥，你快看这水底下的妖兽吓不吓人？”

    故安笑了笑，不说话。花羽继续道：“这天底下可就没有他们吞不下去的东西。但这些从未开智的愚蠢东西却从来不以凤麟蛇为食。”

    “我们凤麟蛇乃是凤凰与金蛇繁衍之族。可我们能安然无恙渡过南冥，却并不是因为那凤凰，”花羽骄傲道，“千年前，看守南冥的可是条上古金蛇，因它守护异族才不敢进犯，南冥妖物因而得以存活至今，所以南冥的妖物都对我们又畏又敬呢，断不敢冒犯的。”

    “……”故安蹙起眉，“雌雄金蛇本乃一对，生，死，天地轮回，魂魄相惜是命中注定——凤凰怎能与金蛇有后？”

    “啊？还有这规矩？这……”花羽料不到他竟问这问题，焦虑地甩了甩蛇尾巴，“金蛇是上古种族，已有近千年未现世了罢……我，我道行浅，没活那么久，也不知道啊……”

    故安垂下目光，眼中仍是不解：“无妨。”

    海雾浓密。凤麟蛇钻入一片乌色水汽之中，故安嗅了嗅，闻见种很远很淡的异香——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味，硬要说，有些像女人衣袖上扑的熏香。

    “命中注定，命中注定……”花羽念叨着，忍不住说，“故安大哥，你可有心爱之人啊？”

    “我……我便有一心爱之人，她叫孟折，”花羽笑着说，“如今已修成半妖了，待她修出人身，我便要与她远走高飞了。我们会找个鸟语花香莺歌燕舞的地方，生许多小蛇，我会一直一直对她好的。”

    “何为心爱？”故安突然问。

    “心爱？心爱……”花羽愣愣重复，“我也不太知道啊……”

    故安手搭在膝上，仰头嗅那雾中的隐秘的香，眼如寒星烁动明亮。他喃喃：“心爱之人……”

    “就是会想她，想见她，想与她说许多许多话，想给她许多许多，却又不敢想她，又不敢说出来，又不敢见她……”花羽害羞地扑了扑翅膀，后知后觉道，“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我就慌得连我是条蛇都要忘了。”

    故安只觉那是种极其美好的情愫，唇角便多了些笑。却听花羽说：“大哥，我真的好想好想她，可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不知过了几日几月，我太笨了，记不住这些年年岁岁的……可我心里十分难受，你那么厉害，可知道这是否就是那些人书本子上写的为情所困？”

    凤麟蛇身跃出海雾，故安被水汽迷蒙的眼有些干涩。他远眺而去，阴郁海天合并成墨。可当他定睛看向海面，只觉心跳一滞，瞳孔霎时紧缩，从凤麟蛇真身上赫然站起。

    “那是什么？”故安看着那用一条条血淋淋长蛇筑起的巨船，几近失语，“那些都是……”

    “这，这是凤麟舫！？”花羽哀鸣一声，“故安大哥我们快逃罢！是那些修士把他们绑在上面的！我们打不过他们的！故安大哥！快跑罢！快——”

    花羽的尖鸣戛然而止。故安听见他不可置信的，颤抖声音：“……孟折？”

    “那，那是孟折？”花羽颤声说，“那不可能是她，怎么可能呢，她总是聪明地很，怎么可能抓得住她……”

    “我……我……”他的真身变得愈发庞大，鳞片火红而guntang，“我要和他们拼命！！！”

    “等等！”故安沉下声压住话音里的躁动，“这船上尚有无辜之人，船毁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无辜？！他们哪里无辜！？”花羽尖细地怒吼，然而下一刻，他的话在嗓子里哽住，忽然福至心灵，切声哭喊道：“故安大哥！这船上的人都不是无辜的！这就是用来杀掠我们妖族的船，并不是什么商船客船，也并无凡人登船啊！这是南冥，寻常人怎会来此！？”

    “他们会抓着妖物到船上绞杀，妖丹有用便留着无用便当场弃入海中！”花羽尖声在海面上盘旋，“上面的都是来此捉妖的修士，个个手上都沾着妖族的血！他们没一个无辜没一个干净的，都想拔了我们的皮喝我们的血！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他们吧！他们想把妖族灭尽，他们视我们如污秽，视我们为粪土！”

    故安蹙起眉，一种从未有过的怒意顺着胸腔缓缓爬了上来，不灼热，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再看那张灯结彩，雕梁画栋的船上的凤麟蛇，折翅削尾，鳞翻喙断，无一不头破血流，无一不奄奄一息，被南冥浸没的rou身浮肿丑陋，再无任何高贵绚烂之色了。

    这便是金蛇后裔的下场吗？故安不住地想，这便是违背天命与神凤交合种下的兰因絮果？

    “孟折！孟折！”花羽还痛心疾首地呼唤，“等等我！我这就来殉你！”

    故安闭了闭眼，单膝跪下，只手按在他真身之上，花羽感到脑中响起一声浑厚悠长的钟声，他仿佛一瞬看见了远山青水间浑身青苔的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