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和玫瑰（精神N待） (第1/1页)

    风雨如晦。灰黑翻滚的天幕低得几乎压在头上，远处透出世界末日似的橘红。

    凯恩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太在乎。为了老了以后可以多活几天他已经很少这样酗酒无度，可是他觉得一些日子值得一饮。

    阳伞显然不是为了遮雨。雨水流进他的酒瓶，打湿他手边的枪。凯恩把枪别在腰上，抓起酒瓶，干脆走了出来，立刻淋得湿透。

    他猛灌一口，朝着楼上大吼。

    “迪兰！——”

    声音拖得很长。

    迪兰慌慌张张跑出来，下楼的时候摔了一下，几乎连滚带爬地来到他面前。他不敢抬头，可是闻到很浓的酒味，不禁恐慌起来。

    凯恩用酒瓶指指地上的铲子，说：“挖坑。”

    迪兰愣了一下。凯恩以前从来不让他动铲子，怕他伤人。可他猛然瞥见他腰间的枪，腿一下子软了。

    “动手呀！”

    迪兰一句也不敢多说，强忍寒战和尿意，战战兢兢地走进雨里。

    凯恩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稍微平静下来。他望着迪兰，衣服湿得紧紧贴在身上，身体在湿透的衣服下面抖得厉害，只能勉强握着铲子，指甲扣似地挖。

    “冷不冷呀？衣服脱了。”

    迪兰没有办法，只得脱掉衣服。凯恩直直地盯着他，他一件也不敢留，直到不着寸缕。现在谁路过或者仅仅望着窗外，都能见到他待宰动物一样赤裸胆怯的样子，一具放血的rou一样冰冷苍白的身体，骨瘦如柴伤痕累累的身体。

    狗脱光了果然顺眼多了。

    迪兰重新拎起铲子，凯恩淡淡地补充：“挖到你能躺下为止。”

    瘦小赤裸的身影在远处怔了很久，可是他观察到他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几乎像是抽搐。随后他听见刺耳的哭声。迪兰对他跪了下来。雨声打散了他的哀求，好像也在纷繁地跟他一同哭诉。

    别杀我，我不想死。饶了我，救救我，求求你。

    别杀我求求你我不想死别杀我救救我饶了我别杀我求求你我不想死别杀我救救我饶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什么呀，听不清。跪着干什么。起来，挖。”

    迪兰花了很久才站起来。虽然湿漉漉的腿间也可能是雨水，但凯恩几乎可以肯定他失禁了。

    迪兰的啜泣声音不大。后来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哭。他已经失去时间的概念，只觉得又冷又累。可他不敢休息。眼睛耳朵进水，手冻得紫了，胳膊酸得举不起来，身体抖得几乎握不住铲子。可他不敢放缓速度。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继续呀。”

    挖呀挖呀挖呀挖呀。

    迪兰觉得自己的体温在流逝。好像卡在什么东西之间。回头是死亡，前进还是死亡。死亡堵在他的喉咙里面，堵在他的眼睛，耳朵，伤口，yindao里面。

    他在倒下的时候还想抓住铲子。

    发烧，呕吐，头痛欲裂，肿胀的手，瘫痪的胳膊，浑身酸痛。精神崩溃。

    凯恩把他从床上提起来，告诉他到后院去。迪兰最后一次跪倒在地徒劳地抱住他求他不要伤害自己。

    如果不是被枪指着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站起来。

    就是今天了。一天也不能晚了。

    通往刑场的路总是好像一辈子那么长，迪兰肿胀的眼睛长久地流着泪水。

    雨已经不下了。天气很久没有这么好过，天太蓝了，静止的湖水一样，阳光之下好像一切都崭新崭新。

    一道鲜血一样鲜艳的红色进入迪兰的视野。

    他昨天挖的坑里，现在种上了一排新的玫瑰。

    迪兰倒在地上，耳边是凯恩得意的笑声。他哭起来，现在他知道他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