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1/1页)

    帝国历908年4月20日，奥古斯都，圣泰蕾莎行宫

    “我哥已经去世了。”海因里希说道，“是喀什自由党的人杀了他。”

    “我知道。”贝尔纳低声说。

    “在你养伤的一个月里，奥古斯都发生了很多事。”海因里希说，“毕夏普撤销了你在内阁中的职位，你的那位朋友伊恩·林顿也面临多项指控，如今正停职在家，玫瑰党大多数成员已被铁刃派逐出国会。铁刃派认为，正是由于你对喀什人的怀柔政策，喀什自由党才能不断壮大，最终导致了皇帝的死亡。他们将你看作杀害皇帝的间接凶手。”

    外务大臣海因里希·诺曼，路德维希皇帝的二子，弗兰茨皇帝的幼弟。同辈三人之间，他的年龄最小，可性格却最成熟。毕夏普与铁刃党的人这几年来强烈地反对怀柔国策，他们在报刊上将贝尔纳称为“蒙蔽皇帝的懦夫与绥靖主义者”，而玫瑰党人也将他们称作“目光短浅的莽夫与沙文主义者”。整个国会不可避免地卷入了两个党派之间的纷争——除了皇帝的亲弟弟海因里希，他虽然有着老派贵族的傲慢，却从未明确地表态过自己要加入哪一方阵营。一直以来，他作为一名公正可靠的调停人置身于两派之间，这也是弗兰茨皇帝任命他为外相的原因之一。

    贝尔纳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但我相信，这并不是你的本意。”海因里希在床边坐下，“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约恩还小，我被国会选为他的顾问。毕夏普在首相的位置上坐得太久了，你不在的这些时间里，他和他的铁刃派议员已经牢牢地掌控住了国会，想必你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他顿了顿，说道，“所以，我打算改组内阁，林顿上将一时回不了国会了，我希望你来担任新的陆军大臣，加入我的内阁，”他殷切地看着贝尔纳的眼睛，“你看怎么样？“

    “谢谢你的好意，”贝尔纳说，“我有些累了……”

    “别急着拒绝，再考虑考虑吧。”海因里希道，“你如果觉得陆相太小，或是不想抢朋友的职位，我还可以让你来当首相。你也知道，毕夏普实在太老了，他的思想甚至还停留在我们祖父的年代——那个线列步兵和滑膛枪的年代——可这些东西已经过时了，过时的东西是无法帮我们取得胜利的。”他说，“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哥的死亡只是个开始，在不远的将来，另一场更大的战争正在等着我们。在那之前我们一定要做足了准备，否则那些下等人把他们肮脏的鱼叉农具再次架在我们脖子上！”

    “海因里希，”贝尔纳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明白，这四年来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不是为了让帝国迎接战争，而是想让帝国避免战争。”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贝尔纳揉了揉额角，陷入沉默。终于，他出声问道：“那……我这么多年一直做错了吗？”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只有时间能够判断你的对错。”海因里希不置可否，“不过，无论你是对是错，我都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内阁。”他见贝尔纳又要说话，便将他打断，“别急着回答我，好吗？再考虑考虑吧，不仅仅是我需要你，约恩——他也需要你。”

    “我会考虑的。”贝尔纳点头道，“小约恩……他最近还好吗？”

    “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海因里希说，“你以前对他太溺爱了，他刚登基的时候甚至连国务大臣们的名字都记不全——你见过连自己的海军大臣都不认识的皇帝吗？”

    “我以前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贝尔纳说，“他还是个孩子……”

    “他首先是帝国的皇帝，其次才是孩子！”海因里希道，“既然带上了帝国的皇冠，那就要为她的人民负责！”他看着贝尔纳忧愁的双眼，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他是个聪明好学的皇帝，毕夏普教给了他一些基本的治国知识，他成长得很快，现在写诏令时已经不需要别人代笔了。”

    贝尔纳勉强笑了笑：“那就好。”

    “之前他来看望过你几次，不过那时你不太清醒，他来的时间也都不大凑巧。”海因里希说，“今天下午有一场关于林顿上将的听证会，会议结束之后他会到这儿来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天台共进晚餐。”他微微地笑了起来，“记得吧？以前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周四都要喊人将他那张大橡木方桌搬到无忧宫那个半露天的天台顶上，而你，你总是坐在他左手边第三把椅子上。”

    “弗兰茨就喜欢坐在右起第二个位置上，那其实不是什么好位置，背对着窗口，每次一刮风，他的头发总往汤碗里飘。”贝尔纳会心地笑了，“每次开饭之前，伯父总拉着我们的手一同祈祷，他的祷词每天都不一样，不过总是以‘愿天父保佑我的家人’作结。”他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显得有些感慨，“他在时总说，家人就该互相支持……”

    “是吗？我不大记得了，”海因里希说，“战争改变了太多事情，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