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泪 (第2/2页)

抬起棍子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欢儿你是咱们这的头牌，按理是打不得罚不得的。但你犯了错，没能给其他人做出表率，就得让青苔替你受罚……或者你老实交代，今天这棍棒他或许能少挨点，也免得你继续丢人。”

    谢尽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卑不亢道：“请您明鉴，我屋里这暗门从来没有绕过店里私接过客，更和青苔没有任何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打，打我就好。”

    “有骨气是吧，”老鸨怒极反笑，尖着嗓子边说边拎起木棍，“好！给脸不要，那别怪我——”

    空气里掀起一阵风，趴在地上瑟缩的青苔凄惨地喊了一声不要，谢尽欢却还跪着一动未动，只是下意识闭上眼睛。

    人群中一阵惊叹，可那预期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谢尽欢愣了愣，一掀眼皮，那棍子距离自己鼻尖几寸距离，却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攥住了，硬生生截停在他眼前。

    啪的一声，那棍子被劈手夺下，猛的一甩，人群如池塘里受惊的鱼群四散躲开，棍子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滚到楼梯下。

    老鸨余怒未消，猛的回头：“哪个多管闲事——”

    对上何故阴沉着的脸时，女人蓦地一惊。何故今天穿了便装，可敌不过她眼尖，一看便认出，是那日“那位大人”派下来收拾醉酒闹事的警察的那位军官。

    “长、长官，您……”

    老鸨眼珠一转，环视一圈，率先扯开嗓子对着周围吼道：

    “一个个都皮痒了是不是，不好好伺候客人，看什么热闹！该干嘛干嘛去！”

    走廊里的人一哄而散。谢尽欢怔怔地看着何故的背影，碧眸微颤。

    驱散了人，老鸨这才敢赔着笑回过身来。何故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像刀子似的剜过女人的面皮，头微微一偏：

    “就是他犯了事？”

    老鸨反应了一下，连连点头：“长官，欢儿他坏了咱们的生意，我们也是稍微训诫——”

    何故压根没听她说完，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谢尽欢。二人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何故眸中光芒一动，令谢尽欢有一瞬间的出神。

    何故盯着他，唇角扯了扯，冷冰冰地开口：“好，回去我会向上禀报的。”

    谢尽欢抿紧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张，忽的明白，何故这是在演戏。

    身后的老鸨亦是意料不及，上前一步：“长官，那位大人日理万机，万万不用把事闹得这么大，人家是何等人物，需要处理欢儿这点小事……”

    “这人都快让你打死了，还说不闹大？”何故看都没看老鸨一眼，刻意把某个字眼咬得很重，“我要是不出现，你是不是还打算把你们的头牌也打一顿解气？”

    老鸨支吾着没敢吭声。走廊里一时只剩下青苔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谢尽欢握着男孩儿越来越凉的手，低头一看，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谢尽欢的脸顿时变得惨白：“青苔！”

    少年满头虚汗，身子微微起伏着，眼看着气息垂弱，已经在不省人事的边缘。何故垂眸看了地上的青苔一眼，又侧过身瞥了瞥那老鸨：

    “屋内的暗门尽快封起来，该处理的都处理好，别让上头费心，明白没有？”

    “明白，往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了。”那老鸨赶紧点头，又对谢尽欢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把青苔拖下去，何故忽然抬手拦住女人：

    “出了人命就棘手了。你就打算这么捂着，等人咽气？”

    “不敢，不敢……”

    被点破了心思，老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何故弯下腰，手在谢尽欢紧握着青苔的那只手上轻轻碰了碰。

    谢尽欢愣住，下意识松开手，看着何故将那孩子一把打横抱起。

    “去医院。”

    何故嘴唇微微翁动，又板着脸迅速看了谢尽欢一眼：“你也跟上，上面有话让我问你。”

    谢尽欢怔住，很快低下头，做出一副恐惧又不得不顺服的模样：“是，长官……”

    他跟着何故走下楼梯，何故虽抱着受伤的青苔，脚步却又快又稳，反倒是谢尽欢跟在他身后有些趔趔趄趄。怀抱中的青苔因为轻微的颠簸而闷哼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何长官，我的腿好疼……”

    他们迅速穿过大堂来到楼外，何故示意谢尽欢给他打开自己车后排的车门，把人小心地平放在座椅上，这才低声安抚了一句：“坚持一下，千万别睡，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坐进驾驶位，后排的谢尽欢已经关上车门，扶着青苔让男孩枕着他的膝，声音里压抑着战栗：

    “青苔，没事的，有医生呢……疼就拉着我的手，告诉我……”

    车子发动，何故打了下方向盘准备倒车，听见青苔弱弱地喘了口气：“我身上有血，会弄脏车子……”

    “治伤要紧，这算得了什么！”

    何故打断那孩子，声音之坚决让后排的谢尽欢都轻轻一愣。轿车很快驶入车道中，何故踩下油门，突然放轻了语气小声道：

    “别害怕。”

    谢尽欢抬眸，后视镜中那双漆黑的眼眸在他脸上掠过一瞬，复又收回目光。

    原来刚刚何故是在和自己说话。

    谢尽欢咬了咬嘴唇，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应那关切，回避一般低下头将那孩子冰凉柔软的手揣到自己怀中，试图用体温将他捂热。

    轮胎溅起激散的水花，汽车冲破雨幕，向道路尽头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