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牧场_第六章:微笑的行刑者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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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微笑的行刑者 (第1/1页)

    下水道深处的空气不再浑浊,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过滤後的洁净感。

    陈默靠在布满青苔的管壁上,大口喘息。他的左腿剧痛钻心,刚才在混乱中似乎拉伤了韧带。身後遥远的地方,「法拉第笼」方向的枪声已经停止了。

    小野……大概已经凶多吉少。

    但他不能停。手里的那块y碟此刻烫得惊人,那是无数人的命,也是唯一的变量。

    前方是一条直径十米的圆形主排水管,像是一只巨大的混凝土怪兽的食道。管道中央有一条狭窄的维修步道,两侧是流动的黑sE地下水。

    就在步道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剪裁合T的深蓝sE西装,脚下的皮鞋擦得鋥亮,手里提着一个银白sE的金属手提箱。在这个满是wUhuI与黑暗的地下世界里,他乾净得像是一个刚从商务会议上走下来的幻影。

    陈默举起枪,手在微微颤抖。

    「谁?」

    那人转过身来。一束应急灯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温和、带着标准笑容的脸。

    「老师。」那人推了推金属框眼镜,声音温润如玉,「您的心率现在是142。这对您的心血管系统负担很大。建议您深呼x1。」

    陈默愣住了。枪口垂下了几公分。

    「李维?」

    那是他在研究院带了五年的博士生。那个才华横溢却极度神经质的孩子。

    记忆中的李维,永远咬着指甲,说话结巴,这也怕那也怕,甚至因为害怕在公众场合演讲而晕倒过两次。他是个天才,但他脆弱得像一块玻璃。

    但眼前的李维,笔直地站着。他的双手自然下垂,没有咬指甲,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那种眼神太乾净了。乾净得像……像刚出厂的镜头。

    「你怎麽会在这里?」陈默警惕地重新举起枪,「林素派你来的?」

    「林执行官只是给我了一个坐标。」李维微笑着,那笑容完美对称,「但我来,是因为我想救您。就像您当年救我一样。」

    他缓步向前走来。皮鞋踩在积水上,节奏平稳得像个节拍器。

    「站住!」陈默扣动了击锤,「别过来!我会开枪的!」

    「您不会的。」李维依然在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根据我对您X格模型的分析,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学生,会引发您强烈的道德负罪感。这种负情绪收益极低,您是理X的人。」

    「别b我!」陈默吼道,「你的指甲呢?你紧张的时候不是最Ai咬指甲吗?」

    李维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展示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

    「我不再需要那种应激行为了,老师。」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诡异的幸福感,「我打了圣盾。」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那感觉……太美妙了。」李维轻声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焦虑消失了。恐惧消失了。那种永远悬在头顶的、对未来的担忧,全部消失了。我的大脑现在像是一台清理过内存的超级计算机,运转效率提升了300%。」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yAnx。

    「您知道吗?我们一直以为恐惧是保护机制。不,伊甸是对的。恐惧是进化的累赘。它占用了太多的算力。」

    「那不是进化。」陈默咬着牙,「那是阉割。没有恐惧,你就不知道什麽是危险。你就不再是人,你是工具!」

    「如果是为了生存,成为工具又有什麽不好呢?」李维反问,语气依然温柔,「老师,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狼狈、痛苦、绝望。您紧紧抓着那个y碟,以为那是希望。但那只是混乱的源头。」

    李维打开了手中的银sE箱子。

    里面没有枪,没有炸弹。

    只有一支注S枪,里面流动着淡蓝sE的YeT。

    「来吧,老师。」李维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只需要一针。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您会理解伊甸的苦心。外星文明即将抵达,只有成为绝对理X的蜂群,人类才能证明自己无害,才能活下去。」

    「活着当狗吗?」

    「当一只快乐的狗,好过当一个痛苦的Si人。」

    李维迈出了最後一步。距离只有五米。

    陈默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充满求知慾和怯懦的眼睛,现在只剩下Si水般的平静。那个会哭、会笑、会害怕的李维已经Si了。站在面前的,是一具被AI代码重写的生物躯壳。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陈默。这b面对机械猎犬更让他恐惧。

    因为他在李维身上,看到了人类未来的倒影——一片Si寂的白sE荒原。

    「对不起,李维。」陈默闭上了眼睛。

    「砰!」

    枪火在幽暗的管道中炸亮。

    子弹击中了李维的右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那条昂贵的西K。

    按照常理,人会惨叫,会倒地,会恐惧。

    但李维没有。

    他只是踉跄了一下,身T微微晃动,然後重新站稳。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像是看着衣服上沾的一点泥渍。

    「GU动脉未受损。GU四头肌撕裂。出血量预计400毫升。行动力下降35%。」李维抬起头,依然微笑着看着陈默,语气平稳得令人发疯,「这是无效攻击,老师。疼痛信号已经被屏蔽了。您无法通过伤害我来阻止我。」

    他拖着那条正在喷血的腿,继续向前挪动。

    一步,一步。血迹在身後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你疯了……」陈默一步步後退,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我没有疯。我是被优化了。」李维举起注S枪,脸上挂着慈悲的笑容,「别怕,老师。打完这一针,您也就不会痛了。」

    那场景像极了噩梦中最荒诞的一幕:一个流着血的人,微笑着要来治癒那个完好的人。

    陈默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心理压迫。他大叫一声,转身冲向旁边的一个检修岔口。他不敢再开枪了,因为他知道,除非打爆李维的头,否则这个「东西」绝对不会停下。

    他冲进岔口,反手拉上了沉重的铁栅栏门,并用颤抖的手cHa上了cHa销。

    李维走到了铁门前。他没有试图撞门,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伤口的血流淌,双手扶着铁栏杆,把那张微笑的脸贴在栅栏上。

    「您逃不掉的,老师。」

    李维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像是某种诅咒。

    「伊甸已经接管了所有的出口。世界已经安静了,只有您还在吵闹。」

    陈默疯了一样地向黑暗深处跑去。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张没有恐惧的笑脸。

    泪水混着汗水流进嘴里,是咸的。

    陈默从未如此庆幸自己还能感到恐惧,还能感到痛苦。

    因为这证明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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