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哥哥 (第1/1页)

    叶甫逸自然不是怕疼。

    比起疼，他更怕的是期待落空，怕所谓好孩子的奖励，到头只是自己可笑的一厢情愿。

    但他不愿向凌昔璟坦白这些心绪，不想去扫了凌昔璟的兴致。

    犹豫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凌昔璟的问题，他感觉到冰凉的指尖上传来些温暖，那是凌昔璟掌心的温度。

    “从昨晚开始你就一直很紧张。”他听见凌昔璟对他说，语气温柔。

    “你可以放松一点。”

    凌昔璟说，注视着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也许很难，但试着信任我一次，好吗？”

    叶甫逸定定地看着他，凌昔璟的双眼深邃坚毅，朝着他笑得时候像是装着春日里碧波淙淙的小溪，他一不留神就会顺流而下。

    信任吗？

    似乎从昨天开始，凌昔璟就一直在向他强调这两个字。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何信任对凌昔璟来说如此重要。反正无论怎样，只要凌昔璟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去做的。

    为什么会想要他的信任呢，把他当成一个没有生机，任自己摆布的性玩具，随心所欲地发泄欲望，不是更加轻松吗？

    母亲，嫖客，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所有人都是这样对他说的——要乖乖的，不能拒绝，不能挣扎，更不能反抗；要顺从，要听话，这样才能讨得客人的欢心，客人才会大笔大笔地往他身上塞钱……

    他只是一个漂亮的玩物，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把疑惑和不解明晃晃地写在眼睛里，很快又觉得这样再三逃避凌昔璟的问题似乎不太礼貌，迟疑了许久，才声音轻缓地开口。

    “主人，惩罚结束了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想要试探凌昔璟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但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听上去像是在拒绝凌昔璟的要求，便立刻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想的话可以继续，您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又是这句话，凌昔璟有些无奈，他不得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些。

    “已经没有惩罚了。”他说，按住叶甫逸紧绷着的肩膀。

    “叶甫逸，就一次，试着放松下来，什么都不要想。”

    就像是一座外观漂亮的房子，用于搭建的砖瓦木梁早已破碎腐朽，随时都可能轰然倒塌。叶甫逸却依然固执地蜷缩在摇摇欲坠的房梁之下，反复自我洗脑，一遍遍物化自己，宁愿等着被埋葬废墟，也不愿从房子里走出来，向人展示真实的自己。

    但凌昔璟偏要将他从房子里拉出来，让他知道出了那栋破破烂烂的房子，也有人能为他遮风挡雨。

    “我今天不会打你，也不会再对你做任何事，”他再次对叶甫逸承诺，温柔地注视着那双惶然的眼睛。

    “好孩子，相信我一次好吗？你可以做到的，对不对？”

    叶甫逸眼睫轻颤。凌昔璟的声音那样有诱惑力，但他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冬日里取暖的篝火，还是毒蛇吐着信子的谎言，不知道眼前的岔路会将他带去哪一种深渊，但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继续留在房子里做毫无知觉物件，还是走出房子做活生生的人。

    他犹豫了良久，带着凉意的手指一点点反握住凌昔璟温热的手掌，十指相扣。

    “主人……”他眨眨眼睛，声音轻软。

    一次，他就试一次，如果不行，他就继续回他的破房子里，做他任人摆布的物件。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您教我好吗？”

    他抬起头来，朝着凌昔璟微笑了一下，他笑起来那样好看，连本在哄他的凌昔璟都觉得恍然心醉。

    叶甫逸从没有得到过任何事后安抚，以往的嫖客们都是做完就提起裤子走人，没有人会去在意娼妓的感受，更没有愿意花时间安抚他的身体和精神。

    他习惯了在被欺辱后独自清理身体，如果还有精力，偶尔也会从柜子的最底层翻出一瓶几乎干涸的药膏，在伤口上草草涂抹了事。

    因此，在凌昔璟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那盒崭新的膏药，在他面前打开的时候，他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扑面而来的青草气息，像是春天和煦的暖风，把他吹进了湛蓝的天空和绿油油的草地上。

    他觉得那味道很好闻，也很熟悉。

    连手心都恢复了些暖意，叶甫逸轻轻握住凌昔璟准备去沾取药膏的手腕。

    “主人，我自己来就好。”

    他红着脸说，觉得自己今天总是因为些小事而莫名地害羞。

    凌昔璟拉着他的手放回胸前，对着他温柔地笑。

    “听话，让我照顾你。”

    叶甫逸移开眼不再说话，但还是配合地转过身来，面朝凌昔璟侧身躺着，将受伤的臀部朝外对着他的手掌。

    “乖。”他听到主人夸他。

    带着凉意的药膏被均匀地涂抹在红肿的后臀，凌昔璟的掌心又热又软，打着圈抚摸他的臀rou，揉散上面的每一处痛意。

    还是有些耻感的，叶甫逸偷偷将头往凌昔璟的怀中埋了埋，衣服上清爽的洗涤剂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不时飘来的柔和青草香气。

    仿佛站在雨后初晴的草坪之上，迎着微风和朝阳晾晒一件洗净的柔软毛毯。

    那样宁静惬意。

    “主人，”叶甫逸把脸埋在凌昔璟的小腹上，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您喜欢这样吗？”

    耳边传来凌昔璟带笑的反问。

    “你喜欢吗？”

    叶甫逸愣了一下，他想到自己今天决定做一个有感受的人，所以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喜欢的。”

    像坠在春日柔软的云上。

    毛毯被轻轻地盖在他赤裸的身体上，边缘被一直拉高到下巴，毛绒绒的却不扎人，和凌昔璟的衣服上一样，干净的洗涤剂味道，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的包裹。

    他身体僵硬地躺了一会儿，还是在毛毯下不安地伸出手来，偷偷地攥住凌昔璟的衣服下摆，偏过头无措地看着他，像只没有听懂主人指令的小动物，眼里充满了茫然。

    他对情事里各种放荡大胆的姿势和yin荡话语手到擒来，也被调教得服从主人任何的命令，可如今躺在凌昔璟的腿上，被这样安稳地圈在怀里，他却反而不知该做些什么了，连手脚该往哪里摆都懵懂惶然。

    凌昔璟觉得他这副样子很是可爱，不是一贯的云淡风轻，而是如只小兽般，求助地看着自己，依靠着自己。

    安抚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得更近，隔着毛毯，凌昔璟一下下轻拍起叶甫逸的后背。

    “把眼睛闭上，休息一会儿吧。”

    叶甫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脑中的弦明明一直都紧绷着，不知何时就松开了。

    落在背上的手掌那样温柔，仿佛也曾有人这样哄他入睡，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哼一首轻柔的摇篮曲。

    他好像回到了一个如今的记忆里已经不存在的场景，温暖的阳光，柔和的春风，他在刚修剪过的草坪上玩闹，被石头绊倒，跌肿了膝盖，便不管不顾地扑进身边人的怀里大哭。

    青草的清香，

    洗涤剂的味道，

    被揉皱了的衣摆，

    那个人安慰地摸他的头，

    一遍遍温柔地夸他乖孩子，

    把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听他撒娇般的哭闹……

    有这样一个人的，在已经被他忘却的时光里，在那段被从书中撕去的记忆里。

    他记不清对方的长相和名字，但他清楚地回忆起，在那片草地上，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瘪着嘴撒娇地唤了一句——

    “哥哥……”

    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怀抱。他在睡梦中轻轻地唤了一声，攥紧手中的衣摆，一滴泪从眼角流出，渗进柔软的毛毯，洇出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