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水下的我们 (第1/1页)

    周江承在一次和汤向随便煮的晚餐中，约他去海边游泳。

    对方尴尬地笑着：「除了游泳，还有别的项目吗？」

    周江承挑了下眉，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印象中的汤向，高二前的汤向，挺好动的，Ai跑步、Ai跳舞、Ai游泳，尤其是游泳。他记得他们都很Ai去海里。

    汤向还喜欢玩一种游戏，b谁憋气憋得久，先上岸的要请吃冰。两人总是一起下水，双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鼓着腮帮子的嘴，拚命把对方逗笑。周江承总是先笑场，总是先上岸的那个，不过汤向有时候也会放水，不让他老破费。

    後来汤向升上高中，汤家娱乐的工作开始後，他们的相处时间就越来越少，自然也没什麽机会去户外活动。

    重逢到现在，汤向变得连散散步都懒，周江承就抱持着姑且一试的心态约了。

    「爬山？」

    「好哇，不过你可能得等等我，等到日落西山、山河为竭、天荒地老，我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还是那副游戏人间的语气。

    周江承无奈，看着汤向苦笑了下，才说：「以前我们经常一起游泳。」

    汤向也苦笑了下：「实不相瞒，溺过水，不敢游了。」

    周江承愣了愣，关心道：「还好吗？」

    汤向抬手b划了自己从头到脚，用表情在说：「这不还在吗？全须全尾的。」

    那次之後，周江承没再提其他活动，顶多就是一起煮一起吃。而汤向没细说溺水经过，他也没追问。

    他知道「溺水」这件事，汤向避重就轻，他也不愿太过打扰，或者说，他是怕自己的反应太多了。

    而汤向所谓溺水，却是一种反S回答，他自己都没想到就脱口而出的答案。

    是了，他早就溺水了。被卷进深海，气息断续、迷失方向、T温难调、求救无人，到现在还没被救上来的那种。

    甚至是在梦里，那些无形的水浸透全身，耳边嗡嗡作响，被压力束缚，伴随着肺部被撕裂的疼痛。没有光，或者说，那光也成了水的共犯，要携手炼净希望。他什麽也看不清，只记得在不断往下沉，好像整个人都被世界放弃了。

    在水里的活动，还是算了吧。

    至於其他运动，他没心情更没JiNg力，勉强拖着这副残躯败T在过活，每天都在被榨乾的临界点，已经太累太累。

    可日子偏要推着人前进。

    那天，去了海边。

    海水的独特气息拂过面颊，跳动的脉浪规律而清亮。

    周江承挑了个没什麽人的时间，带了两件防晒衣、两瓶水和一大盒冰镇切块小h瓜。

    「这是运动还是……野餐？」汤向靠着凉亭的柱子笑。

    「都行。」周江承把东西放好：「不下水，晒晒太yAn也好。」

    汤向点点头，坐下来，望着海面发呆。

    不知怎地，两人还是慢慢走到了水边。

    周江承站在他左侧，肩膀没有碰到，但风一吹，就能感觉到对方衣角的摩擦。脚下的沙子被晒得guntang，暖热的温度包裹着他的不安。

    「你真的溺过水？」周江承问。

    「真的。骗你g嘛？」汤向语气像在讲别人的事：「差点就做海藻的肥料了，多吓人你不知道。」

    「真不游了？」

    「嗯。」

    「那你记不记得，憋气b赛？」

    汤向看着他笑，眼里泛着光：「你常常输。」

    「你都放水。」

    两人一起笑了，笑声随浪花散开。

    那些夏天，他们在沙滩上跑得像野孩子。汤向总Ai走在前面，拉着周江承往海里冲。

    岸上的冰bAng总是融得太快，滴在海水里、沙滩上，也没有关系。那时候的快乐很亮，轻易就能驱散痛苦，让人以为未来会一直这样——yAn光、海滩和彼此。

    周江承脱了鞋，走进水里，没回头，只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再尝试，我陪你。」

    汤向低头看着水，思绪穿越了好多年。

    以前的水，是笑声，是戏耍，是片刻宁静。现在的水，是揭露，是窒息，是无处可躲。

    可他发现，站在这里，和周江承一起，就没那麽可怕。他踩进水里，水没过鞋尖，x1了一口气，闭上眼。yAn光、风和身旁的人，同样温柔。

    「还以为，我不会再靠近这里。」

    他睁眼，看着周江承的侧脸，那个他曾经抛弃，却不曾离开的人。

    拍打在脚边的碎浪，反S出斑斓的光彩，晶莹细致地抹平了错落的沙。原地停留的事物，被海水牵引而来的失温沙粒一寸寸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