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说要乖一点 (第2/2页)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妆裂开的细缝，看清她睫毛根部那一点点晕开的黑。

    她身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消毒水、墨水、薄荷烟，只是多了一层廉价酒JiNg的刺。

    「你在这里g嘛？」她低声问，「当学徒？帮一个乱七八糟的nV人收垃圾、跑腿、挡电话？」

    他想说「我想学」，想说「我喜欢这里」，想说「我信你」。

    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因为你在。」

    她怔了一下。那不是他平常会讲的话。

    他一向太老实，连玩笑都说不好，这句话却像是在酒JiNg里泡过，直接把心里的东西捞出来丢在桌上。

    「你知道我是什麽样的人。」

    她盯着他，「夜生活乱到你都听腻了，跟有老婆的人混在一起，电话一响就跑出去，说不定哪天就真的Si在酒店厕所。」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一步。

    他没退，只是呼x1不自觉地急了一点。

    「你知道这些，还在。」

    她说，「那你到底在喜欢什麽？」他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他喜欢她握针时的样子，喜欢她在客人面前那种冷冽的专业，也喜欢她在半夜给他改稿时，不耐烦地骂他「太乖」。

    他甚至喜欢她偶尔露出的那一点点狼狈——Sh掉的睫毛，花掉的口红，被电话吵到皱起的眉。

    他把这些全部吞回去，只留下一句很笨的：「就……你。」

    她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平常那种逞强的弧度，反而有一点脆弱，好像不小心裂出了一条缝。

    「你知道吗？」

    她说，「我有时候真的、真的很羡慕你。」「羡慕我什麽？」

    他几乎是下意识反问。

    「你还可以相信。」

    她说，「相信努力会有用，相信喜欢一个人是好事，相信生活不只是这些乱七八糟。」

    她伸手，指尖落在他的x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我早就没有这些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根本不需要相信什麽，只要知道下一杯酒在哪里就好。」

    指尖往上一点，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所以啊，」她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桌灯，「有时候我看着你，就会想——我要是早几年认识你，会不会不一样？」他喉咙一紧，心跳因为她的手而乱了一拍。

    「你现在还可以是乖小孩。」

    她说，「还可以在别的地方，选别的人。」

    她那句「别的人」轻飘飘的，却像一个真正的推开。他本能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没有用力挣，只是微微抬眉。

    「那你呢？」

    他问，「你可不可以重新选？」

    这句话问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我吗？我大概只能在你身上假装。」

    「假装？」他不懂。

    「假装我还是个正常人。」

    她说，「跟一个十九岁的小鬼待在同一个地方，喝茶，聊天，不去夜店，不接那个人的电话——这样就好像，我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版本。」

    她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落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你知道吗？」

    她慢慢开口，「我诱惑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好玩。」他呼x1停了一瞬。

    「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得到我没有活成的那个自己。」她说，「那个会拒绝他、会摔门走人、会把自己活得很乾净的版本。」

    她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後退。

    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x1。

    外头又开始下雨，雨点打在铁门上，发出一声一声钝响。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知道那个已婚男人会把她拖进泥里，而是明知道，却已经没有力气自己爬出来。

    她伸手抓住他，不是要拉他下去，而是想在他身边，假装自己也还站在岸上。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种「假装」，最後会把两个人一起推向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