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柯笛绝响(三) (第1/1页)

    不知不觉间﹐蔡文姬已在匈奴生活了十二年之久﹐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匈奴左贤王生了两个孩子﹐也逐渐习惯了喝羊N、说胡语的草原生活。

    「阿娘！阿娘！」

    见她瞧来﹐看来较年幼的孩子立即勒住缰绳﹐挽着长弓的手不断挥舞着﹐而年长的那个则是翻身下马﹐规矩的行礼道︰「母亲。」

    听着儿子明明年纪尚小却老气横秋的稚nEnG声音﹐蔡文姬这才真正绽开笑颜﹐「骑S倒是不错﹐《仓颉篇》背完了没有？」

    作为历史有名的外族﹐匈奴人民风剽悍﹐兵力强大﹐然而在文教上一如所有游牧民族一样﹐任何事也只可靠人与人之间口耳相传﹐难免有所落差﹐所以她一直坚持要亲自教育两个孩子﹐一来那是她在草原上生活的唯一慰藉﹐二来只有专注於照顾孩子上﹐才可以教她心中日益增长的乡愁给压下去。

    草原的夜总是格外宁静，唯一入耳的只有吹得急促的风声，给床上的两个孩子盖好棉被後，蔡文姬走出营帐，却没料到突然听见一阵清亮笛音。

    她都快要忘记上次听见笛声是多久的事了‥‥‥

    遥遥看去，只能窥见那人白晳的侧脸，背风而立，一身玄衣沐浴於银月光华下，笛声有如天人之音，那高雅柔美的身姿，尽管蔡文姬同为nV子，也不禁看得一呆。

    「夫人﹐好久不见。」

    不知何时一曲已终﹐随之响起少nV清冷的声音﹐蔡文姬茫然地回神﹐眼中竟已泛起泪光。

    她记得这个姑娘﹐十二年前把柯亭笛送回她手上的就是眼前之人﹐只没想到经年不见﹐这玄衣姑娘的面容气质竟全没变化﹐明明上次见面时两人看着年纪相仿﹐现在她看来倒是较自己还要年轻几岁。

    不过﹐她手上的笛子看来怎麽如此熟悉？

    仿佛读出蔡文姬心中所想﹐少nV浅浅一笑：「柯亭乃世间名笛﹐久闻其音sE清亮﹐刚才献丑实为情不自禁。」

    说着﹐她拿出帕巾抹了抹柯亭的吹孔﹐想将其交还於蔡文姬﹐後者一愣﹐摆手道：「笛子非我所长﹐若为知音﹐又何必介意。」

    少nV摇了摇头﹐只是把柯亭放回蔡文姬手中﹐不知是否因为自己魂不守舍﹐手中的笛子似乎动了动﹐像极了依恋在父母怀内的小儿。

    「柯亭现下已有灵识﹐还望夫人‥‥‥」

    说话同时﹐玄sE身影已是渐行渐远﹐而最後的话亦随着她离开而被吞没。

    蔡文姬紧握着手中笛子﹐似是明白方才所言一般﹐看着少nV消失的方向微微点头。

    看见身边抱着自己大腿崩溃痛哭的孩子﹐蔡文姬闭着眼﹐泪无声滑下。

    她和左贤王间并无夫妻之情﹐但这两个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的骨r0U啊‥‥‥

    「娘！」

    听着两个孩子难得的异口同声﹐蔡文姬此刻只感心如刀割﹐她费尽力气把抱着自己的儿子一把推开﹐转向曹军使者道：「可容妾奏曲一首？」

    既然归汉之事已成定局，使者也没阻拦蔡文姬，正想唤人取琴来，蔡文姬却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笛子搁於唇边，明明听着宏亮的笛音，曲调却带着极深愁绪。

    而笛音响起时，柯亭只觉浑身上下也泛过一种异样的热度，仿若身处於熊熊烈火，奈何挣扎不开。

    明明作为器灵，是不会有「热」的感觉啊‥‥‥

    然而这感觉完全不受它控制，热力一阵b一阵来得强烈，待灼热褪去，寒气扑面而来，甚至教柯亭有种元神被强行剥离本T的错觉。

    眼前景物越发模糊，本T发出的笛音凄冷依旧，草原上吹奏笛子的汉家nV儿，还有前来迎接她回乡的香车宝马，大概就是它最後看见的风景吧。

    「足下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意识重新凝聚回来，柯亭睁开眼晴，第一时间就是见到蔡文姬惊疑的眼神。

    还顾不上疑惑，柯亭只觉在马车上一颠一颠的，头亦有点晕，那是作为灵T时不会有的奇特感觉，撑起身T跪坐好，车上坐垫的触感柔软舒适，赶紧收回手，他瞪大双眼，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足下何人。」

    看见少年打量着自己双手的呆愣模样，蔡文姬只觉得这等形态好像似曾相识，却见对方乾瞪着眼，竟是惊得呆了。

    「少主，我是柯亭。」

    好不容易从自己修rEn形的讶异中反应过来，柯亭开口说道，而这亦立即唤回蔡文姬的注意力。

    「什麽？」

    她也顾不上惊讶了，器物化形之事实在闻所未闻，但这少年腰间挂着的笛子，分明便是柯亭！

    「那你有何证据。」

    「那‥‥‥」

    柯亭一时三刻也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得直接cH0U出自己本T吹了段小曲，悠扬曲调清晰入耳，然而车帘以外的任何一人却如同充耳未闻般。

    蔡文姬回想，自己昔年於草原吹奏笛子时并无惊动任何人，而柯亭此刻的笛声亦然，她叹一口气道：「我暂且相信你便是柯亭，不过‥‥‥如有他人在场的，你便自称是我新收的小厮好了。」

    「是。」

    柯亭应下，便到蔡文姬对面坐好闭目养神，看见少年安详的睡脸，蔡文姬若有所思，要是自己的孩儿长大了，是否会如眼前少年般睡得安稳，念及此处，她轻g的唇角顿时凝固在脸上，手却禁不住抚上少年头顶，轻抚他披散的长发。

    马车车轮仍旧骨碌骨碌的转着，一路踏上的，是不知前路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