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8 谁的目光 (第2/2页)

    许晚洲回过头，看到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在眼前晃了晃，那张脸在他眼前迅速消失，而被一屉冒着油花儿的小笼包取代。记者同志不知何时，已从打牌的摊位上回来，还真的抽空去买了早饭。他将小笼包递给许晚洲，捎带手将一双塑料筷递到他眼前。

    许晚洲怅然若失，赶紧说了句谢谢，那记者毫不客气，伸手来抓，将一个生煎整个塞进嘴里，还要念叨一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赶紧吃吧，吃完了咱得进去了，这一袋八毛钱呢。”

    许晚洲白得人家一张门票、还白蹭人家一顿早饭，心里过意不去，客气说：“您家住哪儿？我回头请您吃饭。”

    “我住青天白云外、高山碧水间。”那记者优哉游哉地开口，说的尽是许晚洲听不懂的话，“可千万别请我，我可不想讨人嫌。”

    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许晚洲尚未回答，前边的人群开始缓缓动起来，大门口来了一群穿白衣的民警，博物馆预备着要开门了。记者赶紧在身后推了一把许晚洲，推着他顺着人群硬往前挤，许晚洲被他连拉带着，也不知怎么地就成了最早一批挤进博物馆的人。

    几千年的浩瀚云烟徐徐在人们眼前拉开，身后的人群汹涌地朝前涌过来，这是疯狂渴求知识的年代，历经十年动荡，当一切重新焕发生机的时候，人们就会对一切充满好奇和渴望。

    许晚洲不断被人推着往里走，他看到墙上挂着一张张手绘图，一张张过去的海报、民国的杂志……一切都像浮光掠影从眼前闪过，后来他看到照片，一些黑白的照片和一些彩色的照片，从四十年代到六十年代，他忽然就此停步。

    他被其中一张照片吸引了，那是一张拍摄于香港的照片，时间是二十年前。照片中香港农村刚开始修建风力发电站，坍塌的房屋，与一旁新建的发电站同立于广阔的稻田里，那张照片旁记着一句话：此照片曾于1962年，展览于尖沙咀文化展厅。

    许晚洲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他陡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这张图，感到自己的心砰砰跳起来。

    记者见许晚洲在原地站着不动，走到他身边，抬眼朝那照片望去，故意笑着问：“这张照片怎么了？”

    许晚洲凝视着照片：“我在哪儿见过。”

    “我知道收藏照片的人。”记者也盯着照片，他说这话的时候，许晚洲的目光惊讶地落在他身上。

    记者同志意味深长地一笑，回答：“记者嘛，总是认识些人。”

    许晚洲急切地问：“您能不能告诉我是谁？”

    记者笑着：“这个嘛……”

    “下次我请您吃饭！”

    记者慌忙抬手：“诶千万别，我说了，我可不想讨人嫌。”

    “我可以自己去联系，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这人脾气可不好，喜怒无常。”周围人声嘈杂，记者幽幽开口，声音在人群中却格外清晰，“一个人住在大兴那边儿，不喜欢别人打扰，见他一面全凭运气，要是不小心惹怒了他，恐怕要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既是这样的人，想必一定很有意思。”

    “你倒是胆子挺大。”

    “我很喜欢这张照片，想跟收藏者聊聊，别无他意。”许晚洲的目光在照片上流连，他久久注视着那张画，许久才将目光收回，“我想跟照片的主人聊聊。”

    “你是对这照片感兴趣？还是对照片的主人感兴趣？”

    许晚洲觉得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他认真想了想：“两者皆有。”

    那记者的回答高深莫测，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你要小心，他可不好对付。”

    许晚洲笑了起来：“被你形容得跟妖魔鬼怪似的，没那么可怕吧？他总不见得吃了我。”

    记者意味深长地扫量了一番许晚洲，双手插兜笑说道：“这人可还真不是善茬，如果答应了你让你过去，保不齐真有白骨精要吃唐僧rou的心思。就算不吃你，也是要叫你掉层皮的，你一个单身男青年，还是小心为妙。”

    “反正也是一个人，没成家没立业，没什么可怕的。”

    许晚洲丝毫不惧，相反，他被勾起了浓烈的兴趣：“您既然这样说，我可就非去不可了，您就给我指条明路，我该怎么联系他？”

    “再想想，可千万别冲动。”记者兀自转身就走，悠悠留下一句话，“待会儿出门，你要是还没改主意，我就告诉你这人的电话。”

    这话许晚洲总觉得在某一刻听到过，他的记忆再次被触动了一下，刚才那个无端浮现在脑海中的熟悉面孔，再一次鬼魅地浮现在眼前。

    那记者扭头朝里走，许晚洲情不自禁回头朝大门望了一眼，他穿越人潮，看到阳光照射进来，将每个人的皮肤都照得莹亮饱满，神采奕奕。

    那么，他脑海中，这双阴郁而令人心碎的双眼，到底属于谁呢？